经殿外殿里也有好些守卫弟子,陆明烛从他们中间踱步过去,又转了个身往外走。乌木的书架投下一排排的阴影,其上的经卷在外面透进来的一片虫鸣声中森然沉默,深藏它们腹中的一切人世万象。
陆明烛突然侧耳听了听。似乎是哪里响了一声,再听,似乎是错觉。靴子后跟的金属镶边敲打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又转了一个身,外面夏虫鸣叫嘈嘈切切,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嘈杂,并且随着越发蒸腾的热气而更加嘈杂纷扰起来,开始渐渐转变为一种隐隐约约的喧譁。
陆明烛猛然又转了一个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出门外,旁边的明教守卫弟子看见指挥使的脸色变了,随着哗啦一声拉开藏经殿的殿门,外头浓重的黑云后面月亮竟然猛然一闪探出了头,照得陆明烛的脸色如雪一样惨白。
陆荧从殿角另一侧转出来,陆明烛对上他的目光,两人视线一个交错,随即都看见对方的脸色随着外面嘈杂起来的声音渐渐转白——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被月亮照的。陆荧随即惊叫一声,一脚踹开藏经殿的侧门,飞也似的往里面跑去,白色的衣角在陆明烛视线里上下翻飞,鞋跟踩出急促的鼓点,连着藏经殿里外的守卫弟子也开始纷乱地跑动。
“——保护教主!保护教主!出事了!”
陆明烛心下如擂鼓一般响了起来,砰砰的声音从胸口深处升腾迁延,他还闹不清具体是什么状况,但是直觉已经告诉他,大事不好。殿外的守卫弟子不明就里,抽刀在手却一时无敌可杀,三三两两慌乱地聚集在一起,刀刃发出轻微的响声,交错着纷乱脚步声,夏虫的鸣叫似乎倏然停止,陆明烛听见藏经殿里传来纷乱的跑动声和叫喊声——这些所有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在他耳力所及范围内无限地放大,却大不过外围四面八方传来的喧譁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