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不认得了!”陆明烛不耐烦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他声气这么一抬,叶锦城立刻露出畏缩的神情,虽然仍旧固执己见,声音却低了些:“……你不要急啊,我是说真的,今天大半时间,你不看她,她却一有空就在看你,那个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好,”陆明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瞪着他,“就算是认得,又能怎样?”
“……我猜……我猜她如果是认得你,可能是想找你单独谈谈,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你却根本没理她……”
“哦,单独谈谈。”陆明烛点头,“那能谈出什么结果来?别说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分不清公私的女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假如她是从前跟我有仇,这单独谈了,难道她还能给我什么好处不成?说到头来,还不就是该怎样就怎样,撤换据点,赔钱?”
“我没叫你去跟她单独谈啊……”叶锦城小声嘟囔起来,陆明烛听出他话里有一股酸溜溜的意味,立时又恨又恼,心火上涌,高声道:“既然又没打算叫我去谈,你在这里左一句右一句说的都是些什么废话?!”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看看你能不能想起点什么来,好一起找找她的弱点而已——你火气不要这样大呀,我没别的意思……”叶锦城先是忙不迭地高声否认,随即声调儿越来越低,最后索性垂着头不敢讲话了。
他其实心里依旧存了疑,只是现在他怕极陆明烛,见陆明烛火了,不敢再说什么。之前叶九霆给他提醒过的一件事情,总在心里挥之不去。那日见到红衣教女弟子去铸造场托人打造形制和悲魔饥火相似的弯刀,怎么看来也不像是巧合。可他又总觉得,陆明烛是没有理由欺骗自己的,他说不认得,就是不认得。即使陆明烛因为旧日的事情再恨自己,也断然不会拿正事开玩笑。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拿不准了,再偷眼看陆明烛,只见陆明烛蹙着眉尖也是一副上火的样子,正在那里盯着前面流动的洛水。
“那要不……就……我得了空再去看看?”他小心翼翼地问陆明烛,对方却只是抬起眼睛不耐烦地乜他一下。
“你不要光顾着上火,就算人不是你们杀的,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叫就算不是我们杀的!本来就同我们无干!”
陆明烛的确并不是不懂得顾全大局的人,可是一来,他跟叶锦城有积年旧怨,只要是想到跟叶锦城一起办事,无论这些年修炼成多么淡然,也没法做到全然波澜不惊;二来叶锦城的立场相对简单,可在他来说,他首先是明教弟子,其次才去襄助屠狼会,凡事都该先以明教利益为重,但是反过来说,屠狼会如果受到损害,也难免牵连进明教去,偏偏这次的事情,在洛道的据点如果退让,明教在洛阳南面的势力会被削弱,可若是不退让,货物不能动,万一进而牵扯到屠狼会,也许明教在洛阳的据点也会遭受损失。陆明烛进退两难,偏偏还有个叶锦城在旁边,难免着急上火,更不可能给叶锦城一个好脸色了。
“好!好好好!不是你们杀的……”其实就叶锦城来说,他完全没有办法判断到底商会的人是死在谁手里,其实若是一个纯然的旁观者,可能很容易就能得出明教和红衣教皆有过失的结论,可是作为他,他并不敢同陆明烛争辩,“可是就算不是你们杀的……那个倾月,她现在掐着我们的七寸,明烛,我不是催你,你得了空,就好好想想……”他儘量将语气放得轻而且慢,可是心里也渐渐焦躁起来,“除了你们暂时让步,目前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钱的事情我来解决,你……”
“叶锦城。”陆明烛突然转过身盯着他,棕色的眸子里像是燃烧着冷的烈焰,“我明教当年几乎遭灭顶之灾,退出中原将近十七载,现在好不容易重拾山河,怎能就凭你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战果拱手他人?你这个人,太会骗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心里想的什么,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干过的那些事——你自己清楚,不必等我来戳穿!”
叶锦城猝不及防,被他戳得愣了一下。陆明烛眼见着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连那暖色的灯笼里溢出的光辉都不能掩盖那渐渐青白交错的脸。
“我……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洛阳那边……”
“洛阳那边?叶锦城,我提醒你,我先是明尊弟子,而后再谈其他。”
叶锦城的脸也白了,他提着灯笼的手有点哆嗦。“……我晓得你的意思,我晓得啦,”他讲话的声音也有点发颤了,连官话都变了调,不由自主地带出一点陆明烛曾经很熟悉的杭州口音,“其实你明明懂得……这货物走不了,万一牵扯出屠狼会,对明教同样没有好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都是……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可你有什么气……你对着我出,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一声怨言的,这是我欠你的……可是那些屠狼会的兄弟们,还有那几个孩子,在营地里你明明都跟他们相熟……你有什么气对着我出……你没必、必要牵扯到他们——要是出了事,他们可能都要死,你摸摸心口,你真的一点都不……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们?”
陆明烛看着他煞白的脸,心里倒只是觉得痛快。只是叶锦城一提到屠狼会里的那些人,他倒真的心里打了个顿。其实他本来前面说的也不过是气话——是因为对叶锦城有气,那些话不自觉地就说出来了,可是叶锦城这话提醒了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