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玉药瓶如今在江珣眼前来回滚动,他盯着那药瓶,满脑子却是那晚谢南靖撩开唐九宁额发的场景。
「啧,别滚了。」江珣拿扇子拨开唐九宁一直不安分的、玩着药瓶的手,「晃得我烦。」
「啪。」药瓶离手,快速往桌案的边缘滚去,咕噜咕噜地,眼看就要砸地上。
唐九宁慌忙往前一扑,伸手去接。
「砰。」
接到药瓶的同时,唐九宁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这膝盖砸地声明明钝得很,听起来却觉得分外刺耳。江珣忍不住拿起扇柄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唐九宁拍拍膝盖,重新坐回椅子上。
江珣冷嗤一声:「又不是送你金条,至于送上两个膝盖吗?」
唐九宁知道这人阴阳怪气的毛病又犯了,她眼睛一翻:「你要是送我金条,我送你十个膝盖。」
江珣「刷」地打开扇子:「那你把膝盖准备好。」
「什么意思?」唐九宁心跳快了起来。
「王家这暴发户,决定赠与每场比赛的获胜者高级灵石。你拿到了蓝毛匪,直接晋级决赛,一车灵石少不了。」
他看了一眼唐九宁的表情,她因惊讶而微微僵硬的表皮之下,一种代表着狂喜的情绪正悄悄爬上嘴角。
他心下一笑,又补了一句:「这一车灵石换成黄金,算算也得有好几根了。」
「真真真真真、真的?」
江珣摇扇子的手一顿,怀疑唐九宁可能当场就会给他跪下。
但唐九宁意外地没被金子给糊了脑子,她眼睛一斜,问道:「我自己赚得金条,为什么要给你膝盖?」
江珣听罢一收摺扇,凑近唐九宁,压低声音道:「你想想,要不是我带你来参加百门大会,你连拿金条的机会都没有。」
唐九宁:「……」
「如今你不仅拿到了钱,还出尽了风头。」江珣直起身子,微微往后仰,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的复杂在于,跟往常那种嫌弃的眼神相比,夹杂了点放纵无奈的意味。但看与被看的人都没有发觉出这点细微的变化。
唐九宁:「出尽什么风头?」
「当然是在捕匪大赛出尽风头,出了这个门就有人议论你,说玄天阁出了个天纵奇才。」江珣眼神一转,又戏虐道,「殊不知,这位奇才只是一个灵脉残疾,需要用封印吊着命的小可怜罢了。」
灵脉残疾的唐九宁不气反笑,这种骂人的话大概也只有江珣能想得到。
「你笑什么?」江珣上下一扫唐九宁,被她一闪而过的八颗亮晶晶的白牙给晃了眼。
「没什么。」唐九宁立刻收起笑容,佯装严肃。如今她闻到了金钱的芬芳,自然心花怒放险些压不住嘴角。
江珣食指轻扣两下桌面:「和你说正经的,以后表现收敛一点,万一你在仙盟里混出名堂了,我就是想送你走,你也走不了。」
唐九宁连忙点点头。
江珣总觉得她态度不端正,不禁挑眉问道:「还是你觉得留在这里过得比较舒服?」
唐九宁猛地摇头。
不了不了,我一个魔道的余孽,若是在仙门混得风生水起,那真是惊世骇俗。
江珣看唐九宁摇头的力度已经充分显示出她的真诚,便放过了她:「离决赛开始还有十日左右,你若没事干便多研究一下棋布星罗阵。需要去看阵法的时候叫我,我陪你去。」
这两日唐九宁得了空閒,本想研究一下阵法。却被顾子言拉出去看他舞剑。
顾子言在院子里「刷」地一下拔剑出鞘,手臂伸得又直又长,眉毛狠狠下压,故作一脸深沉。
他的姿势摆了片刻后,问唐九宁:「表妹,这一招好看?还是刚才那旋身的一招好看?」
「呃……好看?」唐九宁歪了歪脑袋。
顾子言说过两日他便要参加比赛了,要拉唐九宁帮忙看看招数。唐九宁同意了,心说向来不学无术的顾二终于认真了一回。可是如今她一头雾水,这不是比武大会吗?为什么需要招数好看?
顾子言收回剑,转过身:「从你们女孩子的角度来看,你觉得哪一招最能吸引你们的好感?」
原来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二的心思怎么会认真放在比赛上呢?
唐九宁摸着下巴,低下头陷入了沉思。说实话,她分辨不出来,因为顾子言没有一招吸引到她。
但面对顾子言期盼的眼神,她又不好直接说「感觉没区别」,于是她把那两招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回想。奇怪,哪里有问题呢?苦思冥想之下,她闭着眼将顾子言的脸换成江珣的。
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招数不重要,我觉得脸是最重要的。」唐九宁开口。
顾子言:「……」
顾子言沉默片刻,像是提起勇气般,开口问道:「表妹,你这话的意思是……」
唐九宁斟酌道:「呃……就是顾二哥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顾子言被这句话打动,说要发愤图强努力去了。
唐九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脸,还能通过努力修炼改变吗?
事实证明,顾子言不仅努力,还超乎了唐九宁的想像。
比赛当日,他登上比武的轩辕台的时候,唐九宁在台下倒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