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玉说罢,屋子里一时间没人接话。
谢南靖转过头看唐九宁,两人目光相撞,唐九宁眨了下眼睛,似是在询问「什么事」。
谢南靖犹豫了片刻,低下头轻声问:「你……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吗?」
唐九宁立马明白了,谢南靖是怕她不懂双修的意思,故有此问。她连忙点点头,同样小声道:「我懂我懂。」
谢南靖颇为意外,收回目光后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唐九宁一眼,只见她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倒是自己与她提及双修之事,面露窘态他不禁怀疑,这丫头是真懂,还是自以为懂。
何家三人在沉默中面面相觑了半晌,没有理出任何头绪。
「凌松,你带着卉敏在金紫门小住了一月,难道就没什么发现?」何掌门转而问自己的儿子。
何凌松无奈道:「卉敏也不是天天形影不离地跟着我。我也从不拘束着她,她的确结识了许多朋友,但要我说她和谁……」何凌松一顿,「……来往过密,我真不知道。」
「是我。」
一道声音接上了何凌松的话尾,王之弘盯着地面,神情落寞地开口。
屋子里默了半晌,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掷了一颗石子,「噗通」一声,涟漪层层盪开。
「你!果然是你!」何夫人倏地站起身子,几步走到王之弘面前,猛地揪住王之弘的衣襟,「你终于敢承认了?」
唐九宁上前劝道:「夫人,还请冷静。」
「你走开!」何夫人手上竟还运了气,唐九宁被她重重一推,往后退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后背突然撞上一人。
谢南靖伸手扶住自己:「没事罢?」
唐九宁摇摇头,站直身子:「何夫人,王公子只是承认了双修之事,并没有承认他杀人,还请夫人先听他把话讲完。」
唐九宁其实一直觉得王之弘不像是凶手。她永远记得何卉敏那日带自己去看王之弘的那场比赛,笑得是如此甜美。倘若真是何卉敏看错了人,她唐九宁第一个不放过王之弘。
何夫人冲唐九宁冷笑一声:「呵,此人满口谎言,先前还说那一晚并未见过卉敏,如今又说自己与卉敏……」她揪着王之弘不放,转回头,「你定是对卉敏起了贼心,怕事情败露,而后又痛下杀手!」
何夫人这番推测,合情合理。她已认定了王之弘便是杀她爱女的凶手,眼神恶狠狠地盯住王之弘不放。
「我怎么会杀她呢。」王之弘抬首苦笑,「我与她情投意合,我还说过要娶她。」
「……」何夫人一怔,抓着王之弘的手一松。
王之弘失了重心,失魂落魄地后退了数步,直到后背抵上桌几才回过神。
「那日我就不该带她去西峰。」他开口,「我因比赛失利,心情郁结是真。是卉敏说双修可以增长修为,她说她愿意助我。」
王之弘抬头,眼泪就流了下来:「是我没用……我说过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却连为她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你胡说!」何夫人声泪俱下,「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就是凶手,你还我女儿!」
何夫人痛哭流涕并逐渐瘫坐在地,何掌门深深地嘆了口气并扶住了自家夫人。
何夫人仿佛溺水之人,将王之弘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若是不抓住这一根,她必会因为悲痛欲绝而窒息,只有抓住了凶手,她才能透过气来,能对着自己女儿说:「娘给你报仇了。」
这一日,金紫门突然冷清了下来,陆陆续续有门派下了山,没了百门大会的热闹,这连绵不绝的十里山脉竟显出一丝萧索。
大殿前有两小童在扫地,偌大的空地上只有两人,空旷又寂寥。
灰衣小童挥了两下扫帚,目光看向气派的殿门,心有戚戚道:「昨日天还没亮我就过来,本想勤快一回,想不到被吓得在床上躺了一日。」
蓝衣小童知道他是被何卉敏的尸体给吓去的,那时黑灯瞎火的,的确怪吓人的。蓝衣小童瞄了一眼周围,见没人,便凑过身子偷偷问道:「找出凶手是谁了吗?」
「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说。」灰衣小童随即将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人听见,「我那在玉芝楼做药童的朋友说,大小姐验出了这吊着的人……」他指了指上头,「和二公子是真的有关係。」
「有什么关係?」
「哎呀!」灰衣小童凑上他耳朵,叽里咕噜说了片刻。
蓝衣小童终于听明白了,脸也红了,磕磕绊绊地问道:「真、真的?那二公子到底是不是凶手?」
灰衣小童将最精彩之事说出后,便有些兴致缺缺地继续扫了两把地,「我估摸着就是他了,但是他并不承认自己杀人,只要他自己不承认,掌门有得是办法护住他。」
「啊?那、那那……」蓝衣小童结巴了半天,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名挂在檐下的身影,那名姑娘身材瘦弱,在风中摇晃着,他甚至觉得风就能将那轻飘飘的身影吹走。
「那姑娘也真是可怜。」蓝衣小童终于将话从脑子了顺了出来。
「是可怜。」灰衣小童一边扫着地,一边喃喃道,「她家人千里迢迢赶来,大概要空手而归了。」
王元洲负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眼中含着一丝烦躁:「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怎么还能越闹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