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最为失态的何夫人也低头敛眉地站在一侧,一言不发,像是真信了女儿为魔门中人所害。
一切迹象都在预示着,事情已经完美地解决了。
那剩下的人也没有理由逗留在金紫门。
顾子言没有跟顾子翌一同回长乐山庄,他把自己弄得像个无家可归的人一样,前阵子住在玄天阁,眼下又想去太清山逛逛。
谢南靖来找唐九宁,说自己马上要启程回太清山,来告个别。但他欲言又止,似乎不只是来说声后会有期的。
「我……」谢南靖停顿了很久,唐九宁便耐心地等着。
「……你还没来过东边罢?」谢南靖道,「东冀山清水秀,气候温暖,入秋的时间也晚,不像北辰,十月便已入漫漫长冬。」
唐九宁点点头,她有些迷惑,谢南靖怎么突然讲起了各地气候的区别?
「如果有机会,可来太清山……」谢南靖下半句还没说完,唐九宁便「嗯」了一声,并重重地点了头,带着满脸的笑。
即便她知道,此次一别,别说去太清山了,可能永无再见的机会。
谢南靖一怔,随即也笑了。
唐九宁在出发离开金紫门之前,再一次去了玉芝楼。
因王之玉有特殊的药物,可使何卉敏的遗体暂时不腐烂,故何家在准备下山之前,先将她暂放玉芝楼。
王之玉一边给唐九宁带路,一边说道:「姑娘也是有心之人。」
「卉敏与我相识一场,唤我一声姐姐。」唐九宁的眸光黯了一瞬,「我想在走之前与她告个别。」
屋子的门被打开,香炉上冒着丝丝袅袅的烟,何卉敏安静地躺在石桌上,面容安详地好似睡着了一样。
唐九宁垂下眸子,简单地扫了一眼。
她辛苦找了一日的证据,却被李超的一句话将此案破了。
按照李超的说法,那日所见的黑衣人便是凶手。他深夜偷偷溜进金紫门,被何卉敏撞见,于是杀人灭口。
可他为什么要去盗取魔刀?那晚他在西峰的院子了呆了许久,分明是和王元洲在密谋什么。难道盗取魔刀是王元洲的意思?
唐九宁想得脑子一抽一抽地疼,她低头按了一下额角。
视线突然触及到何卉敏的指甲,她看见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唐九宁一愣,抬起何卉敏的手细细看了起来。
指甲缝里,有浅浅的紫色,量极少,而且紧紧贴着甲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唐九宁试着压下何卉敏指尖的肉,将那点紫色彻底暴露出来。
——是树皮的碎屑。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又将鼻子凑近闻了闻。果然,指缝里有极淡的甜腻香味。
这香味甚是熟悉,她和江珣躲在王元洲书院的那棵树上时,曾经闻到过。
唐九宁放下了何卉敏的手,她的眉间染上点阴霾。
「王姐姐,什么树剥开树皮是紫色的?」她突然开口。
王之玉不知其意,但有问必答:「紫藤菩提的木头便是紫色的,此树可除魔静心,世间少有。金紫门里也只有一棵,就栽在西峰上。父亲说紫藤菩提也带有一个『紫』字,还是灵树,便费了大力气从天瑶山上移了一棵栽自己的院子里。」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王之玉心思细腻,看出了唐九宁神情上的细微变化。这姑娘方才走进来时心还是静的,如今却好像有隐约的怒火。
「多谢王姐姐,我还有件事要做,就先告辞了。」唐九宁一拱手,便迈着大步急冲冲地向外走去。
何卉敏不是在放置魔刀的飞鹤楼被杀的,她在西峰与王之弘双修,随后又进了王元洲的那间书院。
她是在院子里被杀的,被王元洲,或者是孙景丞。她指甲缝里的紫色木屑能证明她去过那间院子,而王元洲和孙景丞在案发当时一直在院子里。
何家人还没走,还来得及,若是当面对质,王元洲两人定是百口莫辩。
唐九宁越想越急,快步走着,还未踏出玉芝楼,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自己。她险些撞上,便把脚步一停,抬头一看。
是江珣。
「你要去做什么?」江珣问。
唐九宁立马回答:「人不是魔门之人杀的,我发现了证据。」
她想要继续走,却发现江珣没有丝毫让步的打算,她心里不禁产生一丝疑惑,又抬头看他。
一日不见,江珣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带着点轻描淡写般的随意,只不过比往常多了一抹冷冽。
那黑不见底的瞳孔,仿佛是残酷的深渊。
唐九宁剎那间就意识到了江珣的意思,她冷着一张脸,道:「你让开。」
「我不会让你去说出真相的。」江珣开口,还未等唐九宁问为什么,他又说道,「让李超指证魔门之人是凶手,是我的主意。」
唐九宁的怒火「噌」地一下便冒了上来,充斥了整个脑子,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江珣,颇为狠狠道:「你不帮忙找真凶便算了,居然还助他逍遥法外?」
江珣其实无需与唐九宁多言,但此刻他与唐九宁视线相交,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烦躁。
「你懂什么?」他失了那股悠閒自若,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你以为你现在跑去找王元洲就能将他绳之以法了吗?我告诉你,到时你就是下一个何卉敏,愚蠢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