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宗茂的身上丝毫没有压迫感,脸上的皱纹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皱一皱的,显得和蔼与亲切。他似乎很受人尊重,就连江凯风在和他敬酒时,也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不少。
江凯风心情甚佳,多喝了几杯,酒意上头就开始夸人,点到一个名字就说孺子可教也,说到唐九宁时更是讚不绝口。
唐九宁低下了脑袋,想钻到地缝里去。江掌教这也夸得过分了些,说什么人也聪慧美丽,能娶到安宁郡主的人定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
唐九宁尴尬万分的同时感觉到一人在看她。
她抬头一看,是潘管事。
这位长者的目光甚是慈爱,像在看一位十分讨人欢喜的小辈。
唐九宁猜测他是听到江凯风滔滔不绝的讚赏,才这般关注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回礼,动作十分拘谨。潘宗茂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对于平日里刻苦修炼的玄天阁弟子来说,这一夜註定是轻鬆愉快的,众人勾肩搭背,喝得醉醺醺。
江掌教没有出言呵斥,因为他自己也喝得东倒西歪,江以莲架不住他这位发福的老爹,只好喊了徐长生帮忙。
人渐渐地散了,唐九宁看见江珣起身,跟着潘宗茂走了。
江珣从入席到离席,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唐九宁回想了一番,其实江珣从在马车里说出「修完剑再走」之后,就再没同她说过一句话。
我这还没走呢,就开始装作不认识了?
唐九宁收回目光,又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不常饮酒,却想在今夜喝个痛快。
机会难道,我要把玄天阁喝穷了再走。
唐九宁自暴自弃地想。
「珣儿,那位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潘宗茂步伐悠閒地走在小径上,周边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潘宗茂在无人的地方时,对江珣习惯叫得亲近些。毕竟江珣是潘宗茂一手带大的,从小识字练武,都是这位管事整日整夜地陪着他。
老阁主事务繁忙,除了例行过问儿子的功课之外,很少见江珣一面,更别说那些嘘寒问暖之事了。
江珣跟在他身后,默了片刻才回道:「姓唐名九宁。」
「唐九宁。」潘宗茂念了一遍,又问,「就是她帮你破了金紫门的棋布星罗阵?」
「是她。」
「嗯。」潘宗茂点点头,神色颇为满意,「人长得干净,也有礼貌。我瞧着不错。」
江珣皱了下眉,毫不客气道:「我看潘叔也喝多了罢。」
潘宗茂哈哈一笑,转过身来:「我看着你长大,还看不出你的那点小心思?」他的眼神颇为揶揄,继续道,「方才江掌教说谁能娶到唐姑娘时,你整个人都僵了。」
「潘叔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江珣神色淡淡,「我的确有点在意她,但这种程度根本微不足道,还望潘叔不要再拿此事来调侃我。」
潘宗茂盯着江珣的脸看了半晌,随后重重地嘆了口气,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你啊,从小便让人省心,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潘宗茂转身,一边走一边感嘆道:「但是缘分这种东西,错过了可就真没了。」
江珣不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不紧不慢的脚步踩在青石板砖上,屹然是一副习惯孤身一人行走的姿态。
「对了,还有件事。」走在前方的潘宗茂突然开口,「今日老阁主收到传令,盟主请他上太清山议事。」
江珣早便料到此事,他面色如常,说:「大概是为了魔门之事。」
「老阁主也是这般想的。」潘宗茂神情严肃了起来,转身问道,「金紫门上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万魔窟做的?」
「不是。」江珣答,「人是王元洲自己杀的,那倒霉姑娘在唐九宁解开阵法的时候,误入了王家书院,被王元洲发现后,一招灭口,仅凭此事无法证明他与万魔窟有所勾结,另外我还不知他和万魔窟在密谋什么事,所以不想打草惊蛇。」江珣说到此,眉头微微皱起,「王元洲此人狡猾,需得做个陷阱,让他自己往里跳。」
潘宗茂听罢沉吟道:「我会跟老阁主提一下此事,届时还得看盟主的意思。」
晚宴上的人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只剩下一个唐九宁,离了桌案,没规没矩地背靠一棵大树坐着,双肘撑着膝盖,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
「嗝。」唐九宁呆坐着打了一个嗝。
她错了,她喝不穷玄天阁,倒是把自己给喝高了。
眼下看人看物都是带着重影的,比如说眼前就有三个钟星在和自己说话。
「郡主?郡主?」钟星唤了两声,发现唐九宁两颊通红,目光呆滞。她瞬间苦恼了起来,她要怎么带喝醉了的郡主回弄玉小筑?
身后传来脚步声,钟星回头一看,江珣停在三五步外,正皱着眉看着醉成一滩烂泥的唐九宁。
钟星心中暗道糟糕,郡主浑身上下都是酒气,姿态也不雅观,全叫公子瞧见了去。她还没还得及为唐九宁说上几句好话,江珣便摆摆手让她退下。
钟星犹豫了一瞬,便立马迈着碎步走开了。她心中甚是放心,有公子在,总归不会出事。
唐九宁脑袋晕晕乎乎,她看见了一双白靴在接近自己,不对,好像是三双。
她抬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惊——太可怕了,竟然有三个江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