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湖卿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这么生气,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衣服撕成细长的一条一条,贴着宛扶给他缠绕在肩上。
两人都没说话,但肃湖卿很清楚地感觉到了宛扶对他的敌意还在,只能默默嘆气。
「我那天见到了姐姐。」宛扶突然开口道。
肃湖卿看了看他的眼睛,沉声问:「她……现在……」
宛扶冷笑一声:「托你的福,过得还好。」
肃湖卿默默地不敢说话。
又是许久的沉默无言,肃湖卿先开口问道:「为什么是今晚?之前你在星北府,本该有很多机会。」
宛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那个女人既狡猾又警惕,她爱惜自己的命得很,不像你,随随便便衝进来一个刺客都能把你捅了。」
肃湖卿挠了挠头:「你在担心我吗?还好今晚来的是你,死不了。」
宛扶冷笑:「少自作多情了。」
又一次的沉默。
伤口包扎好了,宛扶站起身将衣服整理好,在他靴子边轻轻踹了一脚:「自己走回去,这马我骑走了。」
肃湖卿也跟着站起身,慢吞吞地问:「是……四皇子吗?」
宛扶的背影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脸上依然是有些恶意的微笑。
「他昨天告诉我主母会进宫,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一举两得,利用我现在是星北流侍妾的身份,杀掉主母,并且栽赃给星北流。」
肃湖卿心臟骤然一缩。
沉如瑜……好狠的计划,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既能除掉主母,让星北府大乱,趁机扶持其他人掌握星北府大权,为他所用,并且将这次刺杀嫁祸给星北流。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星北流确实更有可能性命令宛扶去杀人,而他沉如瑜,看似完全与宛扶没有关係。
怪不得沉如瑜来得这么快,怕是早已做好了准备,等到宛扶得手,就立即除掉宛扶灭口。等那时候,星北流才是真正的百口莫辩。
「我没想到竟然会碰上你们,沉如瑜也没有想到你和星北流会出现在那地方,所以他看到我挟持你的时候才会那么急,因为他知道我很可能死不掉,所以才急着要把星北流抓走,就是为了直接逼供星北流,就算我没死,也让星北流翻不了身!」
肃湖卿背后一阵发冷,心头更是后怕不已。
如果,今晚宛扶没有挟持他跑掉,星北流就会被咬死;如果,今晚长光没有及时赶到,星北流被沉如瑜带走,那他依然跑不掉。
每一环都让肃湖卿不敢细想……细想起来只觉得可怕。
「而且,他也没有想到主母会提前回去。从长光府里逃走后,我们就无法联繫,所以有变故我也不能知道。虽然他暗地里撤了部分护送星北府车马回去的护卫……但是那里面没有星北琪瑛,我也没有办法。」
宛扶微微皱眉,神色露出几分恼怒:「结果恰逢翎猎骑巡视这一带,被你弟弟捅了一刀,我差点就没能跑掉。」
肃湖卿也有些生气:「回去就收拾他!」
他有些后怕,又有些恼怒沉如瑜,同时也埋怨自己。
他看着那人有些冷漠的背影,忍不住想上前。
可又不知道上前能做什么。
他错过了宛扶的很多年,只知道这些年宛扶背负着仇恨活着,只知道宛扶和他一样,思念着姐姐。
肃湖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酸涩如同沸腾的水一般,咕噜咕噜冒着泡。
「你还要回去么?」
「当然。」宛扶想都没想便回答,「我还没有报仇,我现在被追捕,怎么能不回去寻求庇护。」
他像是看出来肃湖卿接下来想说什么,先行打断了:「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帮不了我,别自作多情了。」
肃湖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道:「宛扶,大公子是无辜的。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正如我们一般。」
宛扶只是冷笑着上了马。
「是么?那要看我心情了。」
他策马绝尘而去,留下孤零零的肃湖卿站在原地,看着那马背上的人影越来越远。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姐姐想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啊。
我现在已经是肃家的主君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不管有没有人听得到。
·
一路沉默,但是长光一直没鬆手,钳制着星北流手腕的那隻手越发用力,既像是发了狠要抓住他,又像是恐惧抓不住他。
星北流手腕有些疼,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直到被拉扯到马车旁,星北流注意到了马车下站着江国公府里的大管家。
「大公子。」管家低头行礼。
星北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江管家也在这里啊。」
「刚吃过饭就有人来找小少爷,说是华御街这边出了事,要小少爷过去一趟。老爷便让我送小少爷过来了,没想到在路上有人藉由马车故障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小少爷便先走过来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冷着脸的长光打断:「我刚才说过了。」
江管家愣了一下,笑了笑没再说话。
星北流习惯性想说这样对待长辈很没有礼貌……平常估计就说出口了,但今天不知为何有些不敢说话,面对似乎压抑着怒火的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