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愣愣答道:「不啊,哎沈哥你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那小子好久没见到了,该不会和你一样偷跑到哪里去度假了吧。」话语到最后颇为揶揄。
沈星迟:「你讲这话不害怕?」
小叶谄媚地笑道:「沈哥你人这么好,难道还会做背后小人告状的坏事?我们几个和那个顾钧都不熟,心还不是都顺着你的。」
沈星迟嗤了声,对他表露的这个忠心没看出分毫。
蓦然心血来潮:「如果我真要做背后小人呢?」
小叶面露难色:「这……」
沈星迟:「如果我要和顾钧在一起,怎么样?」
小叶:「顾钧?好啊。」
对方回得过于快,本来漫不经心的沈星迟嚯得感觉神经遭手揪紧,一把握住摇来晃去的酒杯,警惕道:「真的?」
小叶:「嘿,沈哥,这都什么年代,大家有感觉一起玩玩多正常。」
沈星迟难得激动的心情顿时凉了半边,继续摇着杯子不吭声。
小叶见他脸上表情,暗自揣测,讪讪笑道:「不是我说,沈哥。别看我们这些人现今玩得风光自在,那婚姻和后半辈子不得由家里人安排。这事你可没我想得通透。你看那顾家小妹,不是也嫁给门当户对的林家少爷。」
沈星迟不满地在心里啧了声:「绾绾是真心喜欢那个姓林的。」
小叶:「这不都是表面说说,我们懂就好。假设那姓林的是个穷家小子,你觉得顾家会让顾绾嫁给他吗?」
沈星迟彻底不说话。
小叶调笑:「沈哥,我乱讲的,你别往心里去。你要和顾哥处对象,我绝对举双手双脚赞同。不过你得看紧点就是,听说顾家在为顾哥安排相亲呢。」
沈星迟:「相亲?」
小叶:「对啊,顾哥年龄那么大,顾绾比他先结婚,搁谁家不着急。不过你们的事要传出去,以后顾哥就有些不好过了,他人优秀,前后多少妹子等着想摘这个金果子。婚姻能带来利益,前期铺垫招揽,后期稳定巩固,顾哥得少多少比生意。但咱顾哥厉害,再奋斗两年,小意思。」
两年,对一个事业正在上升的男人来说,绝对不是简单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何况谁敢打包票,两年后就会产生反转。
沈星迟再度想笑,他脆弱的坚持被成功击倒。
下午时青年的确擅自拿玩玩当藉口打算先答应与顾钧交往,这里头是否有真心他本人最为清楚。但唯一能确定,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误了顾钧的前途,好歹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小叶的话再度将他之前顾虑的话重新拎出来并摆在面前无限放大。
悸动遭名为现实的大海来来回回扑灭覆盖,沈星迟手指冰凉,近乎握不住酒杯。他扭过头,对向无人的地方,再回来时,脸上已经换上微笑。
沈星迟:「小叶,我怎么没发现你现在口才这么好。就随便说说的话,让你分析的一板一眼的。」
小叶巴眨了下眼睛,连忙干笑两声:「沈哥,你真坏啊,怎么还耍人玩。」
沈星迟:「最近见你们和顾钧关係那么僵,开个玩笑。」
小叶:「哈哈,哥你吓死我了,就说嘛,以前也没看出你有这倾向。要是以后在大街上看见两男的手牵手走在一起,那得多奇怪。」
沈星迟还想说些什么,一阵铃声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小叶掏出手机,瞟了眼上面的名字,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背过身接通,低声骂道:「李喻,你个野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没见到你人……」
沈星迟:「联繫上人了?那快去找他们吧。」
「哎。」小叶起身,对沈星迟点头哈腰,「沈哥,你不来……」
沈星迟扯谎道:「我今晚还有别的约。」
小叶:「好好,那我先过去了,他们小孩子,不懂事。」
烦人的小叶走后,整个酒吧顷刻安静下来。沈星迟终于不再坚持,如个释放出全部氢气的气球,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座位上。
片刻,他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唤来酒保,重新续杯。
夜深,沈星迟步履蹒跚地从酒吧走出。
随着步子晃荡,满肚子的凉酒仿佛能听见摇来盪去的声音。月色迷茫,繁华都市的热闹渐渐降下帷幕。一阵凉风袭来,他不自觉瑟缩。
离约定明天相见还剩几个小时,虽然灌了那么多酒,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小叶的话在脑海里来来回回重复,沈星迟走到一半,忍不住踉跄倚住墙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禁后悔方才的头脑发热,怨恨起多嘴的小叶,但这一切又是不可忽略。他固然可以从最开始就不当真,像小叶说的贪图短暂快乐,但顾钧绝对不会,何况他本身同不愿让事情发展成这样。倘若一件事迟早要结束,还不如在开始便扼杀在摇篮里。毕竟他已经没救,而顾钧却是有伟大前程的。
顾钧的人生应该是一帆风顺,让这段孽缘成为其中污点实在没必要。
要说他下午过来时步子迈得多轻快,如今回去就迈得多沉重。
沈星迟压抑地喘了口气,努力直起身体继续往前走。
前路光点依在,恍然间小少爷错觉看到一栋发光的别墅伫立在尽头,沉默而温暖地等待人们归来。他记起第一次与顾钧出去散步,因为调皮丢了男人一捧沙子逃远,在海滩等了许久男人才姗姗来迟。那时遥远的灯光漫延而至,附着在他身上,为其镶上一圈暖绒绒模糊的金边。如同一位降至人间无所不能的天神,令人敢不计后果放心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