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迟。」他在叫他。
沈星迟赶忙应声,走过去拉开门。
顾钧的目光从上到下掠过,尔后定格在衣服上。「衣服……」他道。
沈星迟没听懂:「什么?」
顾钧:「你穿错了。」
沈星迟低头看去,才发现穿的是顾钧的衣服。他们的衣服放在同个衣柜里,左右区分。小少爷刚刚心绪不宁,根本没注意拿的是哪个位置的。
本该要炸红脸,可沈星迟把全部的焦点放到接下来要坦白的事情上,只怔怔道:「你要穿?」
顾钧愣住,摇头。
沈星迟哦了声,似乎不打算脱下来。
顾钧找话题:「才回来,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吗?」
沈星迟:「吃过中饭。」
顾钧:「饿吗?」
「不……」沈星迟顿了顿,心想饭桌上可能更容易谈事,便道,「有点,家里有饭?」
顾钧走向厨房:「有麵条,我去给你做,你坐着等一下,很快。」
沈星迟难得乖巧地听男人的话,去客厅的沙发坐下。大白见主人回来,果断放弃滚动球,来到他脚边亲昵地用背部蹭来蹭去,还张嘴咬沈星迟的拖鞋,发出求陪玩的信号。
小少爷胡乱地撸了两下毛,缩坐在沙发上不动,任凭大白摧残他的拖鞋。
厨房里传来动静,流水声,切菜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如把钝刃在细细研磨沈星迟的心臟,搅得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片刻,沈星迟站起来,忽视大白的纠缠,朝顾钧那边去。
大白跟在他脚边,一路喵喵叫地来到厨房。
顾钧听见腻人的喵叫声,不用抬头便知道是沈星迟过来了,忙道:「这么饿?我快点。」
沈星迟站在旁侧:「你晚上吃了?」
顾钧:「嗯,早知道你没吃我下班就去接你。」
沈星迟差点脱口而出为什么你没来,可这话问出去未免过于矫情,毕竟他是个常把私人空间挂在嘴边的傢伙。
小少爷垂下头,在厨房鹅黄的灯光中,认真切菜的顾钧显得特别温柔。沈星迟望得入神,眼神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蔬菜是翠绿的,他的皮肤是白的,组在一块有种奇特的感受。
这本该是双閒来无事弹弹钢琴喝喝咖啡的手,如今却因为他碰那些油盐酱醋。
在街道上聚集起的勇气重新回归胸腔,他道:「我今天去见了季叔叔。」
顾钧:「嗯,你昨天和我讲过,结果怎么样?」
沈星迟:「和之前差不多,很健康。」
顾钧:「那就行。」
「呃……」沈星迟断续道,边说边留意顾钧的表情,「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有对夫妻去找季叔叔,女方怀孕了,肚子特别大。」说着刻意做了个大肚子的动作。
顾钧仍未抬头:「季医生是妇产科主任,这很正常。」
沈星迟:「也对,他们看上去好像蛮幸福的。」
顾钧笑道:「你今天怎么了,干嘛忽然关注这个?」
沈星迟含糊道:「就刚好看到。」
顾钧没搭腔,沈星迟也没多余的心情去等待,忙道:「顾哥,你对这事怎么看?」
顾钧终于停止製造恼人的切菜声,歪头古怪地望他。
「我……需要有什么看法吗?」
「有啊。」沈星迟磕磕绊绊,躲避男人直视而来的视线,「就随便说说,反正又没事。或者你对孩子如何看?」
「我记得上次在车里也问过你,你说会带着孩子一起看书,现在呢?是不是还会这么做?」
连续追问使顾钧有点措手不及。倒是想随口搪塞过去,可他直视过去时,冷不丁撞进青年的眼睛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片热切渴望的光,闪烁得让人不敢轻视。
男人莫名烦躁。
因为他想起过往母亲在催促时,同是这样的神情,让他不由为本该说出的真相感到罪恶与退却。早上那通电话的内容再度浮现脑中,顾钧蹙起眉:「发生了什么事,沈星迟?还是家里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沈星迟随口应答,末了反应,警惕地看他,「你家里人给你打电话了?什么电话?」
顾钧猝然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无奈道:「我妈打电话说要给我安排相亲。」
沈星迟敏感:「然后?你答应了?又是那个什么姗姗?」
顾钧:「什么姗姗?」
沈星迟:「就是来医院的那个姗姗,说是照顾你,私底下打着什么心思谁不懂!」
顾钧万分不解,什么姗姗元元,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谁知道是沈星迟从哪个旮旯角扒拉出来的为了挑事的名字。
「我没有答应,回绝了。那你呢?」
同性的恋情总是这样,不管开头多么甜蜜,只要涉及现实,便会慢慢变得互相猜忌。
沈星迟:「我当然没有,我爸怎么会好心给我安排相亲。再说我哪有顾先生这样优秀的条件,到哪都是块香饽饽,尽赚些女孩子爱慕的目光。」
顾钧好久没听沈星迟说带刺的话,有点难接受。当即闷起张脸,不愿搭理他。
眼看事情快要搞砸,小少爷张了张嘴,脑袋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出来。只得厚脸皮地主动讨好道:「顾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