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立即软下语气,诚恳道:「对不起,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睡,不想吵醒你,就一个人先出来透透气。」
顾钧摇头:「我就害怕哪里惹你生气。」
「没有,我没生气。我干嘛要生气,见到你高兴都来不及。」沈星迟走近,见顾钧额头通红,忙关切问道,「额头怎么回事?」
顾钧有点不好意思:「跑得太急,让被子绊了一脚。」
刚才的响动原来是顾钧摔倒在地的声音。
要是过去,沈星迟绝对会放肆嘲笑顾钧这么大人还摔跤,羞羞脸。
但这回顾钧着急都是因为要找他,心里越发愧疚,轻声问:「很痛?」
「不痛。」顾钧道,小少爷伸手碰了下,又立刻发出声暗嘶。
他下床时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沈星迟身上,摔倒后也只是麻木又机械的爬起来继续往前,如同梦中那个执拗朝前的人影。现今看到沈星迟,痛感才后知后觉地回到身上。
「过来。」沈星迟拉起他的手,「回房间,我用毛巾给你热敷一下。」
「抱歉。」顾钧乖巧地跟着他回去。
幸好房间里热水供应充足,沈星迟叫顾钧坐到床边。去浴室,找到毛巾,迭成方块,浸热后扭干,贴住顾钧的额头。循环几次,顾钧握住沈星迟热红的手道:「行了。」
沈星迟:「感觉好点?」
顾钧嗯声应答。
沈星迟放开,弄毛巾的时候突然无奈笑道:「我都和你一样迷糊了,季叔叔同在这艘船上,我应该叫他来帮你看看。你等会,我这就去。」
「别麻烦别人了,我本来也没有特别痛。」顾钧叫住他,「何况我现在,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无意说出的话最为撩人,沈星迟当即脸红,听话地来到他身边。
顾钧轻拥住他,垂头隔着衣服亲了亲他的小肚子,心底涌上丝满足的喟嘆。
沈星迟忸怩:「你让我坐下吧。」
儘管真相曝光,可每当看见顾钧有如此举动,他就会羞赧不已。
「好。」顾钧慌忙鬆开,沈星迟坐到他身边。
顾钧忍耐不住,又去牵对方的手。宛若只有最直接的肢体接触才能安稳住心里的恐惧和惘然。两人指腹亲昵相贴,热意蹿腾,尔后变为十指相扣,牢牢固定。
彼此默契地没有说话,静静地沉浸在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愫中。
过了阵,顾钧彻底平復下混乱的情绪,担忧小少爷干坐在房间里无聊,便提议道:「你还觉得闷吗?要不我再陪你出去绕一圈看看风景?」
沈星迟:「不用了,外面全是海和山,没什么好看的。比起这个,我倒认为你再休息会比较好。」
「我?」顾钧道,「我不困,你不用顾虑我。」
「还说不用顾虑。」沈星迟抚过顾钧的脸让他面向自己,「黑眼圈都没消。」
顾钧跟他一样,明显消瘦许多。男人原先肤色就白,再加上面容憔悴,竟透出几分病态感。
这真是场灾难,将他们两人都折磨的身心疲惫。
「但是……」顾钧不敢讲,沈星迟这般哄劝的姿态和离开前几近相同。他总是不能正确的推敲出小少爷的心思。
假如能轻鬆看透他人真实的想法就好了,但是人和人的交往本来就是在不断的摸索下进行,信任怀疑再信任,最终决定相伴一生或分道扬镳。
残酷又甜蜜。
「我不走。」沈星迟直接道,先他一步爬上床钻进被子,「我在这里陪你,快来,顾先生。」说着拍了拍床铺邀请。见人不动,连忙补了句,「床好冷。」
顾钧无法,只得跟随,躺到小少爷身畔。
他们侧躺,面对面,四目相对。沈星迟探出指尖,从男人的下巴摸到他的耳朵,声音压低,带上股哄睡的意味:「快睡吧。」
顾钧的睡意并未消,这会被沈星迟柔声催着,更是昏昏欲睡。犹如有人把他的眼皮上使劲往下推,催促他快点入梦。
顾钧拼命反抗,生怕下回眨眼,眼前的沈星迟会再度消失,这一切不过是他渴望之余做出的一场美梦。
「你别说这个。」顾钧含糊道,「那时候你走之前,说的就是这句话。」
沈星迟噤声,復而凑上前,亲他的额头。顺延至下,在眼睛、鼻子、嘴唇和下巴皆留下亲吻的印记。「这个那时候可没做。」沈星迟重复道,「我不会走的,如果我再逃,你就再把我抓回来。」
「不,我还是希望你别走。」顾钧贴近,难得可怜地蹭他头髮。
「嗯,我答应你。」沈星迟道,拍着顾钧的后背,换上点轻快的语气,「睡饱了,晚上去吃大餐。」
顾钧微笑:「好。」
船舶飘荡,窗外浩瀚无边的大海仿若也变得温柔起来。海浪涌来涌去,拍打船面,如在哼唱一首动人安神的摇篮曲。
回到A市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众人收拾好行李,从船上下来。顾钧吩咐的司机已在码头等待,准备亲自送季医生等人回家。保姆和其余几人受宠若惊,既赚了钱,还能让僱主派车送回家,这种事实属难得,对着顾钧连连道谢。
季医生同很满意,但他一回A市便收到医院的电话,幸亏在船上睡了一觉,足有精力去应对。向顾先生表示感谢,嘱託沈星迟如旧要按时来他这边检查后,上了车,说明地址,让顾家司机送他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