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季医生把表一放,原来他刚才讲的全是废话。
「你这个态度,还好意思怪顾钧把你管得太严?」
两人关係好,就算摆着医生和患者的身份,说话也无需客套。沈星迟被季医生讲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明面上仍旧犟。
「就是因为他哪里都插一脚,我才这样。」他道,「季叔您不知道,平常总是对我的肚子摸摸亲亲,要不就是盯着笑,然后……」
季医生:「……」我并不想听你们的甜蜜细节。
老道地宽慰:「顾钧是第一次当父亲,肯定高兴,很正常。万一哪天他不重视,你又要生气了。」
沈星迟:「但他这样也太夸张了吧。一点自由也没有。路不让我走,不让我和程海出去玩,不让我摸大白,还不让我吃夜宵。这不让那不让,我干脆就躺在床上等着生孩子好了。」
眼见沈星迟越说越激动,季医生忙道:「你可以和他沟通,我相信顾钧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此话一出,小少爷瞬间泄气,沮丧道:「我有跟他提过,但他没答应。我现在觉得,倒不如不告诉他。之前一个人,不也没事,又自在。」
还想瞒着?季医生回想起当初在海岛上,顾钧闯进门后看他的眼神,要不是他为长辈,有身份在,对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那你想怎么做?」季医生随口道,「难道你又想走?不过这种情况下,两个人适当的分开冷静貌似会好一些,不管是你或是顾钧……」
身边渐渐没了声,季医生心间突然一惊,狐疑地瞄过去。
只见沈星迟半垂着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闪着意味不明的光。嘴角半弯,呈现出的笑容令医生不寒而栗。
这完全是要做坏事的表情,该不会是因为他的话——
「臭小子。」季医生警告道,「你又乱想什么?我不会再陪你瞎胡闹的。」
沈星迟轻咳两声掩盖,嬉皮笑脸道:「没有啊,我会好好与顾钧沟通的。季叔,您放心。」
嘴上那么说,医生无意间的提议已深深埋进他的心中。
实际上,小少爷早就动了这门心思。只是他一个人,不清楚是对是错。此刻季医生开口,他宛如是得到人支持,萌生了些许底气。
回家的路上,坐在车内的沈星迟靠住窗看外面流连而过的景色。
天色渐深,路边依次亮起灯。暗色调的云朵低垂着,如同他这时沉甸甸的心情。
暂时分开冷静这件事能成功固然是好,毕竟顾钧的做法他早就不认同,不断压制久了难免成为埋怨。可之前留字条离开的事情也给他造成很大影响,此后的相处中沈星迟花了很多时间才消解男人部分不安。
随便和马虎并不可取,遗憾他从来不是沟通的能手,总会把件简单的事弄得一团糟。如果他和父母关係不错,还能藉口回家,再和顾钧说清楚。不过如今以这个样子踏进家门……光是想像,小少爷都止不住在车内打了个冷颤。
正在等红绿灯的顾家司机从内视镜观察到沈星迟的不寻常,忙问道:「沈先生是觉得冷吗?」
近来顾先生对这位先生宝贝到不行,不仅拜託梅姨每天准备营养餐和煲汤,还嘱咐他们接送,司机自然不敢懈怠,发生点小事都十分紧张。
沈星迟怔了下:「没有。」
「那就好。」司机笑道,「假如您有什么需要,请儘管提出来。」
沈星迟:「……好。」
红灯转换,绿灯亮起,僵冻在大马路上的车流终于重新行驶起来。
司机不再多言,沈星迟继续无聊地望向窗外。
莫名的不是滋味,以往顾家的人还因为他当初揍了顾钧而个个冷着脸面,现倒跟嘴巴上抹了蜜糖。除去梅姨,别人热切的关心同样使沈星迟感觉尴尬。
黑色车辆安稳地停靠在公寓前,沈星迟下车,隔着车窗向司机道:「辛苦您了,路上小心。」
司机:「要我送您上去吗?我……」
沈星迟止住司机打算解安全带的举动:「不用麻烦,天色这么暗了,您早点回去吧。」说完,不等司机回復,转身往公寓内走。
来到电梯旁,恰巧电梯到一楼,从里面出来两个女生。
女生们望见等候在外的沈星迟,先是低低惊嘆了声他帅气的脸,待看见青年穿着不符身形的宽大衣服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沈星迟反感地蹙起眉,旁人异样的眼光令他相当不自在。避嫌般地快步走进电梯,迅速按下楼层和关门键,将两人探究的视线挡在门外。
拿钥匙旋开锁,公寓里满是漆黑,顾钧还未回来。
沈星迟关上门,倚住门面深深嘆了口气。肚子大了,要出去一趟真是不容易。他抓了抓头髮,觉得下次必须戴上帽子或口罩遮挡,反正天气慢慢凉了,用这些也不突兀。
开灯,换好拖鞋,拉拉踏踏地往客厅走。
窝在暖垫上的大白听见动静,爬起来伸懒腰,迈着活泼的步子来到沈星迟身畔,欢快地叫了声:「喵——」
沈星迟嗯了声,坐在绵软的布艺沙发上。
大白跃上沙发,用头蹭他的外套。
「大白。」沈星迟叫道,「我不能碰你,你别招我,要怪就怪你爸。」
大白:「喵——」
沈星迟又用拖长的语气音回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