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背手看着远方,沉默不语。
“皇上不说话,是默认了?”
他似笑非笑,挑眉道:“你分析得头头是道,朕无话可说。”
“可我不明白,你既已得到那个位置,为何还硬要拆散我们?当初先皇驾崩,我答应替你伪造的遗诏作证,已是伤了十四的心,本想安生陪着他,过这剩下的日子,可你却频频招我入宫,让太后和十四对我误会至深,还将那幅意图不明的油画赐给十四,以至于到今日这田地……我与皇上并无血海深仇,皇上为何如此对我?”
“朕说过,会兑现当初对十三弟的承诺!”
我嗤笑:“你口口声声说要兑现当初给胤祥的承诺,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与他当初的感情早已时过境迁,你费尽心思要成全的,当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又是一阵沉默,他脸色阴沉,眼底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我害怕极了他这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说实话,若真是因为胤祥,我也没什么担心的,胤祥不会勉强我,定会拦着他做这样荒唐的事,可他如今这神情,我真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害怕什么,很多事你看到了结果,却不一定看到了真实。”他眼眸深邃,凝视远方,意味深长。
既然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把心一横:“真与假,与我已没有半点关係,我完颜落梅从今日起就不再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人,往后,谁也别想再左右我半分,我完颜落梅绝不再受人摆布,包括你!”
从今日起,他再也别想威胁我做任何事。我怕什么?大不了一死!
京城的府中并没有多少物件需要收拾,大部分我能用上的东西都搬到了遵化,所以简单整理一番,当夜就回了完颜府。
出嫁后,我的闺房阿玛一直替我留着,可自阿玛走后,我就不常回府,特别是那年从府中带走鸿轩后,更是很少回去,后来我的闺房便挪作他用。年初时,延瑞就外出游学了,这次我回去,正好暂住在他的院子。
二哥二嫂待我极好,我本是住着也安心,可平时还是会下意识地迴避众人,毕竟被休回家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家吃閒饭,多少有些羞愧。特别是面对大嫂的閒言碎语,有时竟也忍不得要与她怄气,闹心得很。
大哥与二哥多年来未曾分府,府中虽说是二哥做主,但大哥为人忠厚沉稳,凡事都帮衬二哥操持,也算是府中半个家主。况且他素来与雍正亲厚,如今得到重用,大嫂更是扬眉吐气,整日笑靥如花,自觉高人一等了,说话自是没有顾虑,口无遮拦,尖酸得很。好在二嫂性子淡薄,常常让着,不予计较,所以她们也算相处融洽。可如今我回来,倒是让她找到了发泄的机会。有时她冷嘲热讽的话,句句戳我心窝,我就是再大度,回屋后也少不得难过一阵。次数多了,终于忍不了与她撕破脸面,结下了梁子。可她却是个难缠的人,大概是我来之前没人陪她耍嘴皮子,自己憋屈得慌。自从我俩这么闹上一回,她倒像是喜欢上我了,整日在我面前晃悠,讨架吵。
为了不再平添烦恼,我自然是躲着她为妙,一有空,就跑出府去溜达,早出晚归也算耳根清净。
这北京城的街市,自我来的那一刻就热闹不断,每一次都让我欣喜。可此时走在依旧喧闹的市集,心中却泛不起半点涟漪。
我停在布衣坊门口,想起那日被康熙强行带入宫中,jú香来搬了救兵,却不知她有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将画好的样稿拿来,为家人把冬衣做好。这大半年来发生了太多变故,一直忘了问起这件事,今日走到此才蓦然想起。
她一定是忘了,否则在遵化时为何从未见十四与孩子们穿过那些冬衣。细细一想,又觉得好笑,就算做了,他也定是不会穿的。
“落梅!”
九爷从店里走出来,许久未见,他竟瘦了一圈。
我淡淡而笑,心中却是苦涩:“我竟忘了,这是你的铺子。”
九爷将我带到内院的一处亭子,亲手为我沏了壶铁观音。
“能喝到九爷亲手泡的茶,实在难得。”
不知为何,经历了那些事,此时坐在这儿,什么也不想提,只想与他閒话家常。
九爷颳了刮茶沫子,淡淡道:“今儿让你喝个够,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没这店了,只怕……要等下辈子了!”
我拖茶的手一顿,心中生出一丝悲凉。前几日我已听说,他被遣去驻守西宁,怕是这几日就要动身了。
看他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我饮尽手中的茶,宽慰着:“你的事我已听说了,其实去西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必在他眼皮底下胆战心惊地过活,远离政治漩涡就远离了是非之地,如此,更安全!”
他嘆息着摇头,苦苦而笑:“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么多年,他是个什么人我还是知道的。只是我这一走,八哥的处境就更艰难,倘若我真的在西宁置身事外,弃八哥于不顾,岂不是个不仁不义之人?”
九爷本无意于皇位之争,对雍正的最大威胁是他乃八爷以财力打通人脉关係的坚强后盾,并不是存有那狼子野心的人,若就此收手,或许不至于落得被雍正穷追猛打的下场,可他却要为所谓的兄弟仁义去做那无谓的挣扎,岂不是白白牺牲?
“你这么做值吗?”我欲再开口劝说,他连连向我摆手:“落梅,我心已决,你无需再说,这世上总有些东西不是用命来衡量的,像我们这样生下来就高高在上的皇家子弟,与其苟且,还不如不活,我没有退路!”
我沉默,他说得对,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