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和哥哥把名字还回去了,还剩一个没有找到。」
「还回去?为什么要还回去?」
「名字是最短的咒。而且,」夏目千绫顿了顿,说:「他们一直在等玲子外婆,我和哥哥总要告诉他们,玲子外婆去世了。」
夏目千绫的指尖轻轻拂过友人帐:「一直等待着的感觉,应该很不好受吧?」
「……」
房间里突兀地沉默良久,夏目千绫才听到太宰治轻轻的回答:「是啊。尤其是,知道他不可能回来。」
夏目千绫想到那些妖怪,低声道:「嗯。」
妖怪们多半都很单纯,会因为一场小小的缘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从未忘却约定,甚至很多连怨言也不会有。就那样,一直、一直、一直等下去。
友人帐里这隻仅剩的妖怪,大概也是这样吧?所以才会在她的梦境中呼唤玲子外婆的名字。
夏目千绫收敛好思绪,把友人帐放回单肩包,终于找到里面的绷带,问道:「太宰先生,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为什么这么问?」太宰治趴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下颌看夏目千绫。
「刚刚……」夏目千绫想到在森鸥外面前时的扮演,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含糊道:「刚刚太宰先生靠近时……闻到了血味。」
「唔,你说这个啊。被一个黑漆漆的小矮子打的。」太宰治毫不在意道。
夏目千绫顿时皱眉:「他们对你动用私刑了?」
太宰治眨眨眼,顺着夏目千绫的话道:「没错没错。动手的那傢伙是我以前的搭檔。又凶又暴力,脾气还很坏,随随便便就会生气,一生气就要打人。千绫酱要是遇到他,千万不要和他说话。」
「我明白了。」夏目千绫又问道:「需不需要包扎?正好,之前说还给太宰先生绷带,我买了新的放在单肩包里。」她把手里的绷带给太宰治看。
太宰治忽然想到什么,扬眉,笑容里掺上几分狡黠:「可以,千绫酱,你帮我从这里包扎。」他坐起来,撩起耳侧的髮丝,指挥道:「喏,这里,对,这样绕下来。」
夏目千绫有些迟疑道:「但是,太宰先生,这样就遮住眼睛了。」
「就是要这样。还有这里,也贴上。」太宰治指指自己的左边脸颊,说道。
森先生不是说让他好好回忆下从前?那就先让森先生重温下过往——就怕森先生玩不起。
太宰治半垂着眼睛,忽而有些想笑。当初织田作把他的绷带揪下来时,恐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主动重新缠上这些束缚吧?
夏目千绫莫名感到太宰治在想着什么。她没有深究,认认真真地给太宰治绑好绷带,问道:「太宰先生,这样真的没事?」
「没事。」
太宰治起身,拉开门,守在门口的两人一惊,端起手里的枪。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宰大人,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太宰治站在门边,极其熟练地吩咐道:「两分钟内,我要一套新的衣服。」
「……」两人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应道:「是,太宰大人,请您稍等。」
夏目千绫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两分钟内,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和黑色风衣被送到太宰治手上。效率高得好像太宰治还是港口Mafia的干部,也不知道以前到底给他们留下过怎样的心理阴影。
太宰治拿到东西后就毫不留情地关上门,盖住两个守卫如释重负的呼气。
而后,夏目千绫猛然间意识到:「太宰、太宰先生……你、你要换衣服?」
「对呀,」太宰治解下他原本穿着的沙色风衣,随手抛到沙发上,眯起鸢眸,笑着反问夏目千绫:「千绫酱难道还想看看?」
夏目千绫立即转过头,盯着墙壁。
「噗哈哈哈……千绫酱不用担心,这里有换衣间。」太宰治被夏目千绫的反应逗笑,笑够了,才拉开一道暗门,说。
可是,即便如此,窸窸窣窣的衣物布料摩擦声依旧从不远处传来,让夏目千绫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这个时候,夏目千绫倒有些头疼自己过于敏锐的感官了。
太宰治出来时,就见到女孩子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含笑拍拍夏目千绫的肩膀:「嗨嗨~千绫酱,我换好啦。」
夏目千绫回过头,见太宰治穿着黑色西装西裤,领带齐整,黑色风衣披在肩头。太宰治的皮肤很白,宛如月光透过玉石后晕出的清冷浅光,此刻一身黑色,他整个人仿佛沉浸在暗影里,恍若阴郁得化不开的夜色。哪怕房间里光线偏暗,那种极致衝突的强烈对比,也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可是……夏目千绫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无端感到有些难受。从小到大,她的共情能力都很强。说不出为什么,但眼前的太宰治让她觉得太过压抑了,像落入深海,一直在下坠,无法呼吸,不得求救。
太宰治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什么,手指灵活地翻转几下,那枚小巧的东西就被拆成零碎的部件,被丢进垃圾桶。他咕哝道:「明明知道窃听器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就像玩具,却还是放进来,森先生果然是年纪大了,唔,或许是老年痴呆?」
夏目千绫陡然惊觉:「太宰先生,这房间里有监控和窃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