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素体贴生怕自己阿姊下不来台,深吸口气,赴死一般,道:「二姐姐,那古方可製得了?几时让妹妹尝尝,品品到底什么滋味。」
卫繁摇摇头:「也不知哪处不对,尝起来像苦药汤,许是厨娘错了方子,我几时与她探讨探讨。」
卫放唬得赶紧拍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忙道:「诶!哪用得妹妹动手,烟熏火燎的,让厨娘操心去。繁繁放心,也不必着急,我叫人日日剥了新鲜的龟板送来,一日不得就两日,两日不得就十日,再不得,一年半载的也无妨嘛,哈哈哈……」
卫紫和卫素跟着郑重点头。
卫繁冲他们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跑到国夫人身边,偎进她怀里,道:「祖母,他们都不信我,等我製得古方,只孝敬祖母一人。」
国夫人眼皮狠狠一跳,笑得和蔼:「繁儿有心了,只是啊……这上天有好生之德,这龟又本是长寿之物,你这古方,连老带少的,也不知让多少长寿龟成了短命鬼,祖母心中过意不去。要不,你拿别的孝敬祖母如何啊?」
卫繁悔悟,内疚不已,认错道:「是孙女儿想得不周全。那等哥哥帮我寻了别的古方,我再独独孝敬祖母。」
国夫人笑揽着她,抚着她的背道:「繁儿的孝心,祖母都记着呢。」说罢,扫一眼藏头缩尾的卫放,「大郎最近都念了什么文章啊?可有没有练字习武?你这一日大一日,还天天在街集瞎逛。」还帮妹妹找古方。
卫放干笑几声,连忙凑过来讨好,抢过一个小丫头手里的美人锤,不轻不重地敲着国夫人的双腿,笑得跟朵春花似得:「祖母您看您这……又误会孙儿不是,您看孙儿生就愚钝,这天生的总不能赖我吧?我也想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举一反三的,实在资质有限。先生嫌我是根腐木,都懒得雕琢我,我都恨不得给先生递凿子、刀子、剪子,让他狠狠心下死手,让孙儿脱胎换骨。祖母您老不知,我天天鸡鸣就去请教先生,一立就小二时辰,唉!奈何!悲哉!先生瞧不上我。」
国夫人将怀里想要抬头的卫繁又给摁了回去,睨着卫放:「竟有这等事,俞先生好大的架子,府里请他来教导家中子弟,他使着府中给的俸银,反看不起我家中儿郎,这般清高自持、眼高于顶,打一顿都是轻的。」
卫放整个呆了呆,浑身一个激灵,连忙道:「不不不,先生待我可好了,跟亲儿子似得,我都恨不得叫他爹。」
「嗯?」国夫人冷哼。
卫放将美人锤塞回给小丫头,自己改为替国夫人捏肩:「孙儿之意:师徒如父子,从师不从父。」
卫繁在国夫人怀里挣扎起来,眨了眨眼,她很喜欢俞先生。俞先生虽来历古怪,但学识渊博,文韬武略无有不精,又不迂腐古板,就是嘴巴稍嫌刻薄了些,骂起人来真是笔舌比刀,一刀一刀能把人削成人棍,不过,无伤大雅。
算起来,俞先生还是她的知己,每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俞先生都是大加讚赏的。
「祖母,俞先生有大才,还很亲切。」卫繁帮衬道。
国夫人便问卫放:「那这有大才又亲切与你情同父子的俞先生都教了你什么啊?斗鸡?」
卫放哭丧着脸,心窝子痛。
卫繁捂着嘴,好玄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俞先生还真会斗鸡,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一隻秃脖子鸡,愣是将卫放淘换来的红衣大将军给啄死了,卫放死鸡不算,还输了五十两白银。
卫放衝着卫繁撇撇嘴,白疼这丫头了,竟笑他。
国夫人敲敲几案:「兄妹打什么眉眼官司,问你话呢。手上也别停了,人老,肩膀僵板。」
卫放委屈地「噢」了一声,道:「我爹,不,我先生说:读书一道我天生就不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孙儿想了想,甚是有理,可我这也没法远□□万里啊,在城中来往个千百回的,许抵得万里路。」
国夫人哼一声:「那驴拉磨也走了万里路呢,学了什么?」
卫放卫繁兄妹对视一眼,双双不吱声,有些相似地脸上,齐齐露出一点小心翼翼奉承的笑来。
国夫人无奈嘆口气,伸指点着卫繁的额头,轻斥道:「你们兄妹几将城中药铺的地黄土茯苓一扫而空,管事来我这诉苦,说这两味药堆了一库房,害得外头好些药铺,一时都配不齐药。」
卫繁垂眸:「祖母别怪哥哥,都是孙女儿的错,哥哥是帮我买的药材。」
国夫人道:「这算不得什么,那是你们兄妹间的情谊。我只问,何至于用一仓库?」
卫放摸摸鼻子:「这这这……顺手就买下来。」
国夫人气得心肝疼,不想再细问,免得再问出什么来,连饭都吃不下。许氏与于氏坐另一侧,忙过来打圆场。
「国夫人,这天也不早了,又冷,不如早些摆饭罢。」
国夫人点头应允,让管嬷嬷吩咐下去,道:「我今日吃素,就不一桌子吃了,围着火炉,各人前摆上食案,分着吃,有趣又自在。省得你们顾虑我这老婆子,不能安生用膳。」
于氏忙奉承道:「伺侯老夫人是侄媳的福气,哪里来得不自在。」
许氏慢上一拍,笑着款声附和:「是啊是啊。」
国夫人真想衝着儿媳翻个白眼,真是恬淡人,别人过十五,她还在想初一呢。
许氏半点不知自己的短处,份外无辜朝着国夫人笑,还道:「繁繁不要歪缠着你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