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絮难得竟有一丝赞同:「四妹妹这话不全对,也不差,禹京天子脚下,繁华盛都,胜却他乡无数。不过,别处自有长处奇景,纵是栖州,我翻县誌,亦说风景奇秀独好,二妹妹游历一番,未常不是好事。」
卫繁一击掌,笑道:「我私底也这般想,栖州有百族,饮食习惯各不相同。湖里有白尾鱼,肉细独刺,鲜美异常;竹中有虫,煎炸之后奇香无比;水有菜,切碎调羹又鲜又甜。他们那有个什么族,惯将菜米同炊,再不要另烹肉蔬……」
卫絮侧脸看卫繁圆圆的脸无一丝阴霾担忧,反倒满是嚮往好奇,不由微微一笑。将心比心,自己要是去陌地,可能与卫繁一般兴致高昂,无有退缩畏怯?怕是……不能吧?
卫紫趴在圆鼓凳上,听了半天没听出趣味来,道:「又是鱼,又是虫的,听着便吓人。今岁牡丹宴,我还想裁新裙子与二姐姐同去呢,阿娘替我打得和牡丹钗好看得狠。」她犹带稚气,拉拉卫繁的袖子,「二姐姐,你能不去栖州吗?你走了,我寻谁说话?」
卫繁收起笑,默默摇了摇头:「这可不成,我都答应楼哥哥,要陪他一块去。」
「二姐夫也真是的,他就不能晚些娶你?」卫紫红着眼抱怨 。「就算娶了,先留你在卫家也是好的。」
卫素缓过了一点劲,小声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姐姐许了二姐夫,自要跟了去。」
卫絮轻哼一声:「女儿家便是这般不占便宜,愿不愿的,也无人多问,任由男儿郎独断。」楼淮祀竟也是个专横的,非得带了卫繁去,可见心里头想得还是自己。
她这话不知哪处合了卫紫的心意,点头道:「大姐姐说得是,我们最是可怜了。」又不知羞,「不过,要是我以后嫁人,我要做那个独断的。 」
卫紫脸尚稚气,这般一本正经地提及自己终身,饶是卫絮也不禁失笑。
卫繁想了想,这才道:「我说了心底话,大姐姐和妹妹可别骂我没良心,除却离家太远,心中思念你们外,我心下还是乐意去走走的,天大地大,不知有多少我没见过的,没看过的,没听过的。别人一世未必能见,我却能亲眼去看,如大姐姐所说,算是幸事。」
卫紫道:「无非山山水水,有什么看头,看了也就看了,还能搬回家去。城外也有好山,也有好水,再不同,还不是山和水。 」
卫素跟着点头:「二姐姐,路途长远,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眼下说不怕吃苦,倒似说大话,等我去了才知怕不怕。」卫繁星眸染笑,「不过,我信楼哥哥。」
卫絮不语,只问道:「你可有理出单子来?还有缺得没?」
卫繁有此事心虚,小声道:「我都没怎么管,一併交给祖母和娘亲打点了。」
卫絮皱眉:「祖母年事已高,婶娘也有忙碌处,你这般撒手不管……」好似有些不妥。
卫紫护道:「二姐姐肯定是搭不上手,再说,祖母与伯母定巴不得二姐姐不管。」
「为何?」卫絮认真追问。
卫紫一撅嘴,道:「我娘说:儿……儿行什么什么……」
「儿行千里母担忧?」卫絮替她填补。
「正是。」卫紫直点头,「我娘亲说:二姐姐去栖州祖母与伯母心中都过意不去,恨不得将万千琐事都替二姐姐打理好,也好减些歉疚之意。二姐姐这是有意而为。」
卫絮一愣,低喃:「原是这般。」
卫繁也是一愣:「我未曾细想,只是阿娘与祖母不许我搭手,我便丢了开去。」她见国夫人与她娘亲真心实意不愿她动手,更愿事事亲为,遂任由她们打点。
卫絮嘆口气,她这个堂妹不自知间做得却是最合宜之事,反倒是她拘泥了。
夜色渐浓,卫紫却是毫无睡意,叽叽咕咕地说些闺中琐事,直说得口干,又抱怨春早没有瓜果解渴,卧在席上,忽又加上一句:「要有好久才能再见二姐姐,二姐姐有稀奇好玩的,要时不时遣人送来与我。」
卫繁点头:「我记下了,你有事,也要捎信来。」
卫素幽幽嘆口气,卫繁一嫁一走,她在家中就冷清了 ,卫紫与她合不来,卫絮她有些怕,没了卫繁,好似她们再捏不到一处。
卫絮看着岸边黑魅魅的一株垂柳,依稀能见柳丝拂着水面,拍遍栏杆,折柳送别,真是处处离别意啊。
「大姐姐。」卫繁轻唤她一声。
卫絮回过头来:「二妹妹?」
「大姐姐,我走后,你能不能多来我娘亲处走走,陪她说说话?」卫繁将贝齿咬着唇,似觉难以启齿,「我知为难了大姐姐,我娘亲是个好热闹的,人多她便开心。」
卫絮确实为难,她,她不知与许氏说什么,她说得许氏未必知,许氏说得她未必懂,要推脱未免不尽人情:「婶娘她,喜好如何?」
卫繁笑道:「大姐姐閒了便去我娘亲那走走,不拘说什么,也不必多思,只别客气,大姐姐有想吃的想玩的,只管问我娘亲去,纵是使性子也没事……」
「这如何使得?」卫絮长眉都快拧成麻花了。
「怎么使不得,大姐姐要是冲我娘亲使性子,我娘亲心里才高兴呢。」卫繁抿着嘴笑,「亲近之人礼多了才生疏。」
卫絮咬咬牙:「不瞒二妹妹,此生我所擅长,若我不尽人意,还望二妹妹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