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给卫繁添蜜水的绿俏气得柳眉倒竖,在心里求遍东西神佛,将李曼咒了个遍。
卫繁护道:「李家姐姐,我的丫头可好了,她们都是与我一道长大的。」
「你怕不是个呆子?」李曼摁不住自己的脾气,扯过卫繁,低声道,「姐姐告诉你,什么贤惠啊大度啊,都是那些臭男人写了词编了书能骗人的,通房啊丫头啊妾室一个都不许有。我看了看啊,你使唤的侍婢,除了跟前头四个的都不错。」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丑,一个比一个老。
卫繁两颊涨得绯红,忙道:「没有没有,我的丫头以后都是要婚配的。」她觉李曼说得话颇有交浅言深之意,便也愿说私密的话,「那些仆婢,是我阿娘给我寻的陪嫁。」
李曼一拍巴掌:「侯夫人这事办得爽心痛快。」
卫繁憨笑,她娘亲给女儿陪嫁了一堆粗仆做细活,没少遭人诟病,也就一个李曼拍手夸讚。夸了她娘亲,也算夸她。卫繁觉得自己与李曼更加贴心了。
李曼惯来直来直去,从不搞迂迴婉转:「老梅可是寄住在妹妹家?与妹夫吃酒去了?」
卫繁摇头:「梅大哥一路行来我老师相谈甚欢,到栖州后也是与老师一道,听闻常与老师在栖州城看各样民俗。」
李曼不耐烦:「你老师又是什么人?」
「我老师姓俞,是我兄长的先生,也是我夫君的师叔。老师知道的可多了,天文地理,杂谈玄说,就没他不会的。」卫繁满心钦佩道。
李曼遂点了下头:「这倒合老梅的脾性,可不就爱读书写字下棋嘛。」脸一板,又道,「从来文人雅客最是风流多情,你老师是不是有好些红颜知己?」
卫繁呆了呆,摇了摇头。
李曼看她一团孩子气,估摸着这姓俞的就算有相好的,在学生跟前也是装腔作势、不露痕迹。
卫繁看了看李曼神色,托腮笑道:「李姐姐与梅姐夫夫妻情深,梅姐夫打着灯笼才娶了李姐姐为妻。」
李曼吃惊,她悍名在外,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无论是禹京还是栖州就没人说她李曼是佳妇。她盯着卫繁好一会,疑心这丫头在讥讽她,左看右看,卫繁眼中却是一片真情实意。
「妹妹别是误会了,我与那老梅不过破桶破盖,无奈凑一块过活罢了。」
卫繁笑起来:「要是凑一过过活,李姐姐哪会紧张梅姐夫呢。」她正色道,「楼哥哥说:要是你厌恶一人,才懒怠理会,巴不得眼里不见这人。可李姐姐眼里心里都是梅姐夫,栖州这不好那不好,可李姐姐还是随着梅姐夫来这边吃苦。李姐姐这样的妻子还不好,哪样的妻子才好?」她是真心觉得李曼好,李曼未嫁时李家多有娇宠,嫁后在禹京也不会受半点的委屈,可她偏来了栖州,热天连口冰都吃不得。
李曼半点不领情:「我自问不是好妻,不瞒你说,嫁与老梅,我哭了大半宿。从来嫦娥爱少年,老梅这名儿风雅,却不是枝头的花,是树底的皱巴酸梅。只不过,后头吵吵闹闹过度时日,他又没对不住我的地方,凑合着过吧。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这天各一方,还不如休离,既不休离我也得委屈自个来栖州。唉,这一来,可把我自个给坑苦了。你这府衙后宅虽破旧,好歹也像模像样,泽栖那县衙,跟个草棚子似得。」她抽抽鼻子,嗅到熏屋子的香,道,「教你个乖,泽栖天潮地潮,烂脚鹤膝风常有之,你既来了这记得时不时抓药草明暖膝盖头。」
卫繁谢她提点,叫绿萼记下,拉了李曼的手:「李姐姐,我唤人去我师叔那寻梅姐夫,姐姐多留几日可好,我们一道说话。」
李曼难得有说得来的人,又同是禹京来的,亲切,就有些意动,只低声问:「我家那老头可没生歪心吧?」
卫繁道:「怎会,梅姐夫正人君子。」她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想梅老伯活似古板的老学究,实在不想风流贪色,也不知李姐姐为何要疑心梅老伯生有外心。
李曼问起楼淮祀来:「听说妹夫少年有成,哪去了?我也见见。」
卫繁道:「夫君去牢里审问人犯了。」楼淮祀一来是为出气,二来好奇黑水,带了快大好的始一与瘦道士与牢里逼问。
「我来得不巧,恰逢妹夫有正事。」李曼略有遗憾,又问,「那你在家做什么?」
卫繁嘆口气:「整屋子呢,我带的人多,厨房也要重砌一下,李姐姐你看,这儿的窗纱也要新换,院子的地不平,还要铺平整。」
「这些粗笨杂事,不都是下人的活计?」
卫繁又嘆一口气:「左右我无事,当个监工也好。素婆说栖州城内不太平,叫我不要出去逛街,我只好在家里胡乱找事打发时长。」
李曼点头:「那倒也是,这栖州委实没处逛,一街的臭鱼烂虾,也没甚土仪,连个饭铺都是脏兮兮的,锅盖一揭,一群苍蝇。」
卫繁隐隐作呕,想想自家刚才扫出的虫子,有些发愁,难道将后日日在这一方院子里听书吃见风消,咕哝道:「等家里安顿好,再与夫君去郊野看看栖州景。」
李曼嗤得一声:「你夫君对栖州又不熟,哪里知晓栖州的景?」
卫繁笑道:「时日长着呢,我们也不急,也不必奇景,只看看花草也好。」
李曼道:「他们有事做,我们便寻不着乐子?不如这般,你随我去泽栖,我带你浮舟去。泽栖的水比城外的清,那边还扎皮筏子的,保准你不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