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放摇摇头:「还有好些没理。」
卫询道:「你去了栖州自要随你妹妹、妹夫一道住,还怕他们简薄了你?多带些银钱便是,一根杂物精简了去。」
卫放委屈:「我这是用惯的。」又问,「祖父叫孙儿来可是有话吩咐?」
卫询道:「你有一远房族弟正要去栖州探亲,你捎他一程,记得要多照顾。」
卫放敲敲脑壳,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家有什么远房的族弟,还在栖州有亲。况且,他祖父藏藏掩掩,别是养在外头的外室子。哟哟!他祖父老当益壮啊,鬍子都白了,还养外室子……
卫放的小眼神过于赤裸,卫询端着茶碗,强忍着才没砸过去,自己这个孙儿本就不大机灵,这一茶碗过去,可别给打傻了,虽说眼下也有些傻:「我看你是嫌家里不常请家法。」
卫放瞟一眼卫询,期期艾艾道:「可……可……咱们家也没什么族弟啊。」
卫询瞪他:「我说有就有,你啰嗦什么?」
卫放目瞪口呆:「寻常活人都是爹生娘养,哪能祖父说有就有的啊,他是凭空蹦出来的?」
卫询作势举起手要打。
卫放连忙抱头:「是是是,祖父说有就有。」
卫询「哼」了一声,这才和颜悦色道:「你也见见你族弟,不许胡言乱语。」说着唤道,「十一郎。」
卫放睁大眼,就见屏风后转出一个少年郎君,胡服胡靴,璞头小帽,生得眉目清秀,冲他行云流水似得揖了个礼,口内称:「小弟卫胥见过族兄。」
卫放牙齿一个交错,「嗷」得一声痛呼,舌尖一点血腥,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人:「你你你……大……大……大姐姐。」
「什么大姐姐,这是你族弟,行十一,你叫他阿胥、十一郎都可使得。」卫询斥道。
卫放痛得大着舌头嚷道:「祖父,我再愚钝,也识得她是我大姐姐。什么十一郎?为何又要行十一?」
「你少啰嗦,我说是便是,此去栖州,他就是你族弟。」卫询全不讲道理。
卫放跟自己祖父较不上劲,只好蹭过去,低声道:「大姐姐,你也要被逼着去栖州?那地方又远,还有好多毒虫,还是别去了吧?」
卫絮眸光滟滟,笑道:「多谢族兄关心,小弟去栖州一来为探亲,二来也想长长见闻,看看山河风光。.」
卫放嚷道:「你在栖州哪里有亲啊?」
卫絮神色自若,不慌不忙道:「家中妹妹一家在栖州做官,祖母惦念,不知他们茶饭衣暖,特遣我去探望。」
卫放眼珠子快跳出了眼眶,可不是在栖州有亲,他也在栖州有亲:「可可……可是……我……」
卫询虎着沉脸:「你一男儿郎婆婆妈妈的,不过让你捎上你族弟,你倒叽叽歪歪,嗯嗯哈哈的,半天没个痛快。」
卫放又是委屈又是憋闷,这哪怨得他婆妈?再拿眼看看卫询,卫询坐那好似真有族弟要与他同行。偏头看看卫絮,不,他远房的族弟,也是一派怡然。只他大惊小怪、咋唬个没完。抬头抽抽鼻子,道:「你们说是族弟,便当族弟好了。」他虽不知大姐姐为什么要一起去栖州,他路上小心照顾便是。
「大姐姐…呸,十一郎多备些行装,远行很辛苦的,又是车又是船的,要不要多带些婆子丫头?」
卫絮道:「家中简贫,届时我带个丫头小厮便好。」
卫放低着眉、苦着脸:「弟弟随自己心意。」大姐姐不愿多带人,大不了他多带一些嘛,哼,吃用玩的,通通双份。
卫放全不知家里到底在卖什么葫芦药,竟同意卫絮去栖州,吱唔地跟姬冶说自己一个族弟一道去。
姬冶不疑有他,卫放这种事儿精他都愿将他拎去栖州,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比起人他更嫌弃卫放的行李。整两条船,什么稀的汤的都有。
李在为了跟他们一道,耽搁了不少时日,看着码头上的几条船的,感慨:「这次去冷清了些,不比上次郎君娘子他们威风热闹。」
姬冶面无表情,看卫放的目光却像看个累赘,天下再没比卫放更懒散多事之人。轻哼了一声,开口问道:「卫放,你的族弟呢?怎不见?」
卫放推道:「他在后头,有些怕生,还是不要来叨扰三皇子。」
姬冶道:「看在你的面上,一二失礼处,我还跟他计较不成?」
卫放无法,只好把「族弟」叫过来见姬冶,「族弟」倒无半点失礼处,落落大方。
「族弟?」姬冶又惊又喜又疑,一瞬不瞬地看着卫絮。
「族弟,行十一,单名一个『胥』字,伍子胥的胥。」卫放一口咬定,顺道将卫絮掩在身后。
姬冶笑问:「那你家大姐姐呢?你这个堂弟远行,你姐姐只没想过相送?」他眼角余光看到卫絮站一旁,气定神閒、从容不迫。
卫放也溜了一眼卫絮,然后答道:「我大姐姐为我祈平安,去寺中小住。」
姬冶半眯起双眸:「卫老国公还许子孙与佛家打交道。」
卫放对此可是半点不心虚,道:「不怪不怪,我小时,我阿爹就常带我和妹妹溜去寺中。我祖父和佛家又不是结得生死仇,还不许去寺中烧烧香?」
姬冶静默了半晌,卫询和佛道还不是生死仇?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也是,卫询是将佛道的「父母」杀了发几回,比生死仇尤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