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放顺口就改了说法:「那贼人堪堪住手,将我擒在手中,人生自苦谁无死?想我侯门子弟,受祖父和阿爹的教诲,虽手无缚鸡之力,胆气却有几斤几……」
「锃……」一伎人忽得拨了琵琶。
卫放倏得回头,怒瞪着那伎人:「此时此景,我剖开所思所想,哪用得添尔等这些靡靡之音?」
伎人忙告罪:「小人一时手滑。」
「哼。」卫放抬首望天,道,「你们当时不知我如何慨慷,一拂衣袖,云淡风清,与那贼人道:既落你手里,你带路便是。」
「阿兄好风度!」卫繁连忙拍手,又后怕道,「只凶险了些。」
卫絮端着一盏茶,扭头看着自己堂妹,很想问一句:堂妹说真说假?
卫放听了妹妹的鼓劲,面露得意,道:「我卫放何等人物,素来智计百出,与那贼人周旋几句,悄悄探出手中暗器,趁其不备,在那贼人的后背这么轻轻一拍。这一掌虽轻若浮羽,实则力敌万钧。」
「那贼人踉跄几步,缓缓倒地,指着我,颤声道:想我英雄一世,难逢敌手,不想落败于你掌下,实无话可说。」
「我负手道:我不伤你性命,我那没良心的妹夫还留你有用,你好自为之。」
「那贼人又道:我只不知你何时下的手,当真是鬼神莫测。」
「我便道:不过是你过于轻敌,须知天外有天,山外有外,而我卫放,就是山外之人,天外之客。哈哈哈哈……」
卫繁拍着手,笑着道:「阿兄好生厉害,此番立了大功。」
卫絮勉强一笑也道:「不若我写作画本诉于笔端?」
卫放脸都放光了,连忙过来,道:「大姐姐,真的?那我是不是青史留名?千秋万载之后,世人仍知当世大豪杰,卫放我。」
「……嗯。」卫絮长睫轻颤,道,「青史留有名姓之人从来揽动风云,于国于世举足轻重,皆有盖世功勋,擒获一方水寨贼人,怕是略有不足。」
卫放瞪眼:「啊?这还不足?我可是历经生死,擒了这么大的一个贼。不行,我要跟我老师细说当时的九死一生,他险些就看不见他的好学生了。」
卫絮等卫放走后,看着卫繁,问道:「二妹妹,你……」
卫繁一抬下巴,一扬眉道:「我听话本子也是这般投入专心。喜人喜,忧人忧,急人急,要是有惊吓处,一晚上都睡不着。」纵是知道是假的,悲时她也能听得掉泪。
卫絮不由轻笑。
楼淮祀半瘫在一张藤椅上,看着被吊起来的徐泗,真是身心舒畅。
他生得颜色美,又一身鲜衣,眉青唇艷,乍一看还以为是美娇娘,徐泗细看方识得眼前这个年岁小生得俊俏的小郎君就是栖州的知州。想他此番阴沟翻船,竟栽在一个手头一戳就滋哇乱叫的贵公子手里,心头郁气难平。
「时也命也。」楼淮祀笑起来,起身,叫狱卒将藤椅再搬近点,道,「你若是败在始一手下,那是你技输一筹,可你因我舅兄被擒,那便是天意啊。」
「你……」徐泗被气得一口血卡在喉咙管,又腥又甜。
楼淮祀摇摇头,又是同情又是不可思议道:「我那舅兄,连鸡都抓不住。」却「抓住」了云水寨的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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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江上风景如画, 月如玉盘,纤云渺渺,往前看, 千水织万水, 往后看城廓隐隐。
楼淮祀在船上摆开席案,珍馐琼浆, 搁禹京不过上等席, 搁栖州那就是上上等席,说起来,他当时宴请上皇亲信和皇三子都没有今日的大手笔, 谁料却用来请贼吃饭。
唉,他真乃风流真名士啊!
江石看着杯中物,生平就没吃过这么难以下咽的酒, 真是刮嗓子辣心头,吃一杯看花非花,吃两杯看人非人, 吃三杯……里里外外都不是人,不由长嘆一口气,早知如此,榷场未结束, 他就应该早点归家, 眼下倒好,一脚踩进臭水洼中, 拔出脚,鞋袜还留在泥坑中。
说起来,这艘摆宴的船还是楼淮祀来时的乘坐的,因着船体过大, 一直搁在城外,只由几个兵士看守。一众糙汉,哪里会好好伺弄船隻,最多依着船手的嘱咐,三不五时刷刷桐油,船上的那些纱帐、灯笼全被拆了下来。
这两日楼淮祀要待客,重又装点了起来,流苏红灯映转玉壶,烟青纱帐轻拂月光……就是宴无好宴,豪奢中透着隐隐的杀机。
「知州,不知时明府眼下如何?」江石举杯问道。
楼淮祀笑道:「啊呀,江兄见外了不是?前几日还与我称兄道弟,故人要来,翻了脸,生了疏,叫我知州!」
江石早知楼淮祀不要脸,但每次楼淮祀都能不要脸得别出心裁,他何时与楼淮祀称兄道弟的?
「江兄有心了,你且放宽心。你时兄弟好着呢,我娘子连压箱底的好药都翻了出来,宫中老御医出手,定保他以后照旧活蹦乱跳。」楼淮祀不忘吹嘘卫繁的大方,「几百年的人参,别说长出胳膊腿,连鼻子眼睛都长出来了,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