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鹿饮溪。
他的名字那么出尘脱俗,可他看上去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
鹿饮溪看了一眼路洐,把手里的盒子伸到申姜面前:「拿着。」
申姜满怀抱着东西,哪有手拿这个?
还是路洐反应快一些,上前来,把她怀里的东西都接过去。
申姜腾出手,接了盒子。
鹿饮溪转身便走,是叫她帮自己拿东西的意思。
申姜急急忙忙跟上。
走了几步,回头看,路洐对她挥挥手,叫她不要分心。
鹿饮溪是向无相居的小楼过去的。
申姜一路跟着,从外面一直走到内殿,除了门口候着的苍朮之外,就再没有在小楼内遇到任何其它人了。
鹿饮溪回到内殿,便坐到窗边开始写字。
申姜奉着盒子,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扭头四望。
殿中的东西杂乱无章法,案几也好,书架也好,都摆得满满的。案头上的书、简、锦帛摆得一点章法也没有,她手里的东西简直无处可放。总不能丢在地上吧。
鹿饮溪写字,一写就是好几个时辰,看上去似乎在抄誉什么东西。
申姜伸着脖子看了看,一个字也不认识。
她身后的轻纱随风飞舞,远看是美的,可她站得近,动不动就打在她脸上身上。
她拂下来一次,二次,三次……十次后就有点累了。
索性站着随便它舞。
心里在想,难道是刚才自己得罪了他,所以他把自己叫来罚站来了?
但两个人撞在一起,也很难说全是她的错。她抱了那么多东西,本来视线就不好。
正想着,就看到鹿饮溪皱眉,随后,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来。
申姜回头,就看到苍朮。
苍朮还没开口,鹿饮溪便说:「不见。」
青衣似乎习以这常,只躬身说:「那我现在便告知山门,打发乌台的人回去。」
说完要出去之 前,抬头看到被轻纱包起来的申姜,有些意外。
而鹿饮溪原本专注着手上写字,也同时停滞,抬起头来。
看到申姜时,似乎完全没想能看到她:「你在这里?」
申姜无言以对,这多新鲜啦,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鹿饮溪却似乎觉得这件事非常好笑。轻声地笑着,重新拿起笔,轻轻对苍朮挥挥手:「去吧」
苍朮连忙躬身作礼,缓步退出去了。多一眼都没有再抬头看。
他走后,鹿饮溪便又继续写字了。也没说让申姜走。
申姜实在站得累了,左右想找个地方坐都没有。见鹿饮溪半天也不会抬一次头,便偷偷在台阶上坐下来。把手里的盒子也乘机放一放。
不多一会儿,鹿饮溪停笔起身倒了茶,一转身就看到申姜。
猛不丁又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茶都洒了出来。
这么看来。虽然他颂法大能,似乎平常确实不怎么使用颂法。没有『拈诀』把殿中变得更干净整洁,也没有控制手中的茶水不要洒落。
更像是个普通人。
可对他反应,申姜实在…………
怎么了?您又忘了这里有个人?您是金鱼吗?
「尊上。我还在。」
「我现在看见了。」鹿饮溪把茶放下,问:「你方才一直在做什么?」
「就……坐着。」申姜以为他是计较自己偷懒:「我看尊上在忙,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站得有些累了,就坐了一会儿。」
鹿饮溪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转身坐回窗边的位置去。
这次却没有再写什么,只依在扶手上看着她,似乎是写累了,要跟她聊一聊:「你几时开蒙?」
申姜又把那一套自己怎么和李繁枝结识的话又去过哪些地方的话,说了一遍,声情并茂,无比诚恳。
鹿饮溪一直都盯着她的脸,等她说完后,突地说:「你便是骗我,我也不会知道。我好久不看人脸色了。是以,仅凭着眼睛,很难分辨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申姜差点呛着。
鹿饮溪说完,却就自顾自地提笔,继续写他的了,口中说:「大约你们树上结的东西,都是这般。我以前,曾有一颗人参。与你也是一样。」
申姜听不懂『都是这般』指的是哪般『与你也一样』又是哪一样,提醒他:「尊上。人参不是树上结的。」
鹿饮溪想了想说:「我那颗人参,想必是十分与众不同。」手上的笔停了一会儿,凝视着书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落笔再继续。
写着写着突然想停笔:「你出去跟苍朮说,上院有个叫瑶柱的,不适宜再呆在牢山内。」
「哦。」申姜转身正要出去。他突然又说:「乌台的人既然不肯走,那便叫他们上来吧。」
申姜出去,跟候在外面的苍朮说了。
苍朮应声:「是。」也不问缘由,就转身去办事了。
申姜看到远处有几个来去的黄衣侍童。这些人看到她都觉得好奇。有一两个大胆的快步过来叽叽喳喳:「你是新来的?主上怎么肯叫你呆在里头,主上最怕吵了。」
「我又不吵他。」申姜不解。
谁敢吵他啊?
黄衣侍童看到她头上的簪花,捂着嘴笑:「你就是那个丑花花?」然后结伴跑了。
看来这花是真的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