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直没有找人治吗?」申姜想了想试探着说:「虽然大尊上修为无人可比,但我听说,要治心疾除梦魇,虽然确实需要比自己修为高的。可也有特例的。比如,渊宅的姑姑们。难道是因为与渊宅不合,所以多年以来,一直没能求治?」
要是这样,自己给他治好不就行了吗?他欠自己一个人情,在解禁的事上说不定格外卖力。并且东弯这次的难,有他出马,也就迎刃而解了。
小青衣嘆气:「确实没有找人治。但不是渊宅不肯,不说别的,就是之前的宁先生,也曾以此为交换。不过是想去龙阁看一本书。后来未能得逞才用偷的抢的。」
「那既然不是姑姑不肯,为什么没有治呢?」
「是尊上不肯。」小青衣说。小脸上全是沮丧。
「为什么?」申姜完全不懂了。难道受梦魇折磨很爽吗?
「大概没意思吧。」小青衣想了想说:「元祖时候,尊上就在了。世间什么都吃过,什么都看过……」正说着,远处有人叫,说苍朮要查他功课。
他哪还顾得上。慌忙起身跑了。
边跑,边大声叫申姜:「食盒和碗你都放门口就好。早上苍朮说,大尊上睡这么久,闻所未闻。我们估计要多留几日。叫我不要再进内院吵人了。以后只把吃的给你放在门口,你记得自己出来拿。要是有什么想要,又没碰到人,只管写在纸上。」
申姜无奈应声:「好。」目送他离开了。
又要多呆几日
这是个坏消息。
东弯撑得了这么久吗?
吃完了回到院中屋内。鹿饮溪仍然睡得死死的。
她坐在床边的踏板上,趴在床沿,看着那张苍白沉眠的脸。
她不由得想到。
确实,如小青衣所说的。鹿饮溪是该厌倦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估计应该都死得差不多了,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身边的下仆一代代地换,只有他自己满身病痛,万古长青。
不想治,大概只是不想活了。
可又没有亲手结束自己生命的意愿,于是就这样苟延残喘地在等死而已。
申姜这么趴着,大概是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
半夜突然惊醒,是因为半张脸生痛的。
爬起来骇然发现,是血。
从鹿饮溪身上溢出来的血。腐蚀了床铺,也腐蚀了她的脸。
她爬起来就往外跑。一路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慌,要沉着,慌只会坏事。叫自己记得上次的教训。上次不就是慌了,才会让花变得这么丑吗。
大步跑出了院子,迎头撞上在巡视的苍朮。她讲起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口还算条理清楚。她心中鼓励自己,后面也更加言简意赅。
苍朮听了,连忙跟着她跑到院门口,但就此停下来并不进去。只叫人把院子重重围住。大摆颂文、大阵。
小青衣也少有地一脸严肃。
申姜急问:「不进去看吗?我看他很难受。」
小青衣百忙之中回了一句:「这是梦魇。不过很快就会好的。大尊上时常这样的。发作一次,休息半个月就是了。」
半个月?
申姜急了。不说在梦魇中半月是多痛苦的事。
就说东弯吧,现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半个月,铁定黄花菜都凉了。
想了想,立刻转身就要进去。
小青衣连忙拉住她:「你看不到我们在摆阵吗?你以为这阵是干什么的?大尊上灵力浓厚,失控起来连这整个城都像切豆腐似的化成一滩烂泥。我们需要摆阵,把这院子隔绝起来。里面更是不能去的。你非要去,到时候阵摆成了,你反悔也不能出来。」
申姜应付说:「我要去照顾他!」就衝进门去。
小青衣都惊呆了。大喊 :「可是他不要你照顾啊。难道都这样了,还需要你去掩被角不成?」转头跟苍朮喊:「苍朮,她是什么花灵?怕是个铁苕成的精!脑壳不太好的!」
申姜迈进门的一瞬间,一股刀刮似的强风便迎面而来,只是一拂,她满身都是风刃割的伤。
痛。
但不会有事。她安慰自己。只是痛而已。双手牢牢地护着头顶的花,免得它受伤。迎风艰难地向屋中去。
大概因为鹿饮溪还没有入梦太深,除了风,申姜没有受到别的阻拦就成功冲入了屋中。
迈入门栏的一脚下去,血就浸湿了她的鞋。
每一步,都像走在硫酸里似的。先是鞋子掉落,随后脚底的肉与皮也被融化。散发着令人噁心的臭味。
她不停地重复那段颂言。
【一切种子,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一切真情,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里——从现在开始,直到永远,任何符咒、术法、药物、武器都像没有土壤的种子、流失在荒漠中的人心,无法伤害我。即使不得不造成伤害,也将很快癒合。】
这让她身体的回覆速度更快。
但生长的疼痛,和被腐蚀的痛苦迭加在一起,也更令人难以忍受。
每一步都像踩在无数的针堆上。
她加了一句『感受不到疼痛』可并没有用。
这大概与春日桃的基本规则相违背。
她忍痛,挣扎着蹒跚走到床边时,鹿饮溪已经整个人陷入塌陷的床塌中,浸在自己的血液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