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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所有人围困。

那是个少年。

穿了件月白的袍子,腰上坠着金铃。那可真是一张出色的脸。

不过之前申姜见到这脸时,这脸上神色淡漠冷清。而现在,却只有茫然与颓废,整个人失魂落魄。

别人叫嚣着说要杀他,他也不动,只默默站在那里。

不知道哪里衝出来一个人,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他便也就蓦然跪地,并不反抗。

申姜小声说:「尊上,是孟临川。」

她刚出渊宅,在酒楼里和陈三七吃饭,讨论未来走向的时候,遇到过孟临川和一群年轻的修士。

后来孟临川匆匆地加入了孟家去渊宅拜会的队伍。陈三七赶去糊弄他们,而她则坠入了青玉琵琶里孟观鲸的小世界之中。

这事并没有过去太久,她记得清楚。

那时候孟临川可以算是天之骄子,其它同龄人都捧着他,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申姜掂脚,看到有几个当天在酒楼和孟临川同桌过的身影。

现在站在了起鬨要诛杀他的那一方。

孟临川身为孟家继孟观鲸之后,最璀璨的新星,而孟家又是四海最有权势的姓氏,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他即不知道,为什么乌台会做出这种事,又为亲人身死而悲痛,更要面对,其它人的怒火。

这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鹿饮溪的身影。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尊上。」人群如潮水,跪伏下来。

鹿饮溪视他们如无物,缓步穿行于人群。

申姜跟在他身后。

无数双眼睛,在恭敬地垂首之后,抬起来偷偷向这边打量。他们在想什么呢?

申姜看向这个个伏地的静默人影。

有一些,在打量鹿饮溪,大概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有一些在看她,似乎在思索这个人是谁。

有一些似乎忐忑不安。

鹿饮溪穿过这人海,经过木然跪着的孟临川身边,并没有停留。

孟临川惶然。喃喃地叫了一声:「师叔祖。」见他不理,从自己身边走过,猛然惊醒过来。

以膝为步,扑过来,揪住鹿饮溪的衣角:「师叔祖,我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真的都已经化为仆鬼了吗?」

似乎是要哭了:「师叔祖。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乌台,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老祖他,他病了多时了,一直教我,要尽忠、要仁义、要直道而行。老祖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少年哽咽着,死死揪住鹿饮溪的衣角:「师叔祖!你理理我。你看着老祖长大。他是怎么样的心性,你最清楚的。他不会是坏人。我们乌台,为了除仆鬼,死了多少人?百年大祭,又做了多少牺牲。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鹿饮溪明明没有动作,但他却似乎是被什么力气击飞,猛然鬆开了衣角,扑倒在了地上。

可他不甘心,只跟在后面,不停地磕头:「乌台只得我一人存活,我若不为他们说话,就没有人再为他们说话了。请师叔祖念着莲花池与孟园曾为同门。说一句公道话。」

大概是故意没有用灵气护体,不过几下,额头就额破了。

血淋淋一片。

这时,围着的人群中,也有一个声音奋然响起:「你们乌台犯了这样的错,是大尊上与上院的人亲眼所见。难道还指望大尊上徇私?若大尊上真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历年来,为固律法,死在职任上的众山门值人?」

这个开口说话的人,说的并没有错。

可他身边的人白着脸,急忙拉他。

他不肯理。大声咒骂起来。

而就在他骂得越来越凶悍的时候,声音突地,戛然而止。

申姜回头看去。

刚才还站起来激愤地说个不停的人,已经双目失去神采缓慢地倒在了地上。

而处决他的是两名青衣。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来,突然出现,处置完后,并没有多看这个人一眼,只跟着苍朮,快步迎着鹿饮溪而来。

苍朮身后带着小青衣,向鹿饮溪拜礼,并不提刚才死人的事,只低声说:「尊上,我等未及时出迎,实该万死。」

「无妨,是我没有告诉你。」鹿饮溪说完回首,淡淡看向在场那些无声跪伏的人们。

没有一个人,为那个死去的人说话,甚至是他的同伴。虽然原本有些蠢蠢欲动,但看到所有人的反应,也有些畏惧地默然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不敢妄动了。

这一个就这样死了。

申姜看着身前的鹿饮溪。

他周身凛凛不可侵犯的威仪,下垂的双眸没有悲喜,只有睥睨万物的平静,却明明一直是相同的表情,此时也并没有格外地冷漠,可申姜却仍然觉得,自己眼中的他,一瞬间仿佛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是这数天来,申姜头一次记起,自己面前这个是牢山的主人。

而牢山一向以来是刑地。是仆役命如草芥之处。

就算鹿饮溪一直以来,所呈现的是温和的面目,可他不会真的是一个无比宽仁的人。

迄今为止她所看到的温柔,大概不过是剑鞘上的珍珠。

它即便是光泽再柔和,也是凶器上的点缀。

随后,鹿饮溪收回目光,转身慢步穿过人群,进入一线天,走进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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