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边帮着浮桃收东西,边对申姜说:「我一会儿就要走, 和苏濯清一起去水境估计要很久才能回来。那地方家里也联络不到我。你们姐妹三个若是有事,一定要及时往家里求告。去了那里, 不要怕吃苦。」
[姑姑去水境做什么?]申姜问。
「苏濯清答应了赵敏行, 要拿天吴的头来做聘礼。我决定与他一道去。鸡鸣的时候就走。」
见申姜四处张望, 不知道她在找什么:「怎么了?」
身为赵家神祇的青年不知所踪, 申姜不知道他到底是以什么形式跟着自己。
是一直蹲在泥巴里, 还是一直漂浮在她附近,只是有时候不想让她看见?
[祭祀者们有没有跟家里人提起什么事?]
英女皱眉:「什么事?」
申姜便不问了。
虽然祭祀者没有叮嘱她,不要把赵家神祇跟她出门的事告诉别人, 但她们也并没有向任何其它人提起。
可以说态度是非常佛系。
但她决定,还是不要说了。
「你是为姑姑的婚事担心?」英女想了想说:「但就算是大凶, 可那位准了。应该没关係的。」
[也许他准的意思不是说『虽然不是好事, 如何你非要这么做的话, 我也会保护你』]
「那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我已经告诉你会怎么样。可你还是决定走向那样的未来。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自去吧』]申姜认真地回答。
英女看着面容还稚气的申姜, 认真地说:「他是家神。」
[也许在他看来, 他再三告诫, 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申姜认真地说[姑姑不能换一个人吗?]这几乎算是垂死挣扎吧。
英女摇头,把大氅塞到百宝袋,想了想才说:「无所谓。」她目光灼灼:「我已经决定要与苏濯清在一起了。」如果畏惧风雨, 就不能吃到最甜果子:「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有代价的。」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展颜笑:「我觉得他好,就不怕风雨了。」
申姜一时无言。
英女看她的样子便笑了:「你还小,所以不懂。」
申姜不是不懂。她懂英女,就像懂京半夏。
情,是人性最羸弱之处。可又是最势不可挡的力量。
谁也无法阻止。
她甚至,有些豁然开朗。
就如同英女『但尽人事,不问前程』的决绝,她也会以这样的心情,去寻找答案,阻止一切的发生。
这是她欠京半夏的,也是她欠所有人的。
[那姑姑就去吧]她认真地写下这几个字。
英女被申姜大人一样严肃的神态逗得爽朗地笑起来。
还没有收完行李,英女的侍人便匆匆过来:「到了鸡鸣时,济物山主已经在等了。过了时辰,水境门的位置会变。」
英女点点头,起身。
侍人连忙把抱着的大氅给她披上。
英女走时回头看申姜:「我不晓得还能不能回来。若是不能回来,你们也不必为我难过。你要记得,也要谷子与茶茶记得。任何时候,不可屈服,不可随波逐流,不可逃避风雨,不可以走最轻鬆那条路。」
说完。由侍人帮她紧紧腰带,她低头拍拍挂在腰间的剑:「走了。」便大步出去。
那侍人穿的是外出的衣裳,背着行囊和灵器,回头向申姜行礼,也跟随而去。
申姜跑到门口。
久不见的青年,也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两人站在门边,望着英女去的方向。
「赵氏虽然蝇营狗苟者众,但也总有不错的后嗣。」青年轻声说:「从很早起,就是这样。你生在一个很好的人家。」
可这样明艷爽朗一往无前的人,最后却成为了罪人。申姜想到后世事,想对赵家神祇说些什么,可开口才想起来,自己是哑吧。并没有写字的欲望。总之写给他看,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只转身去和浮桃一道拿起行李,往谷子那边去。
青年见她不理会自己,并不在意,拢袖慢悠悠地走在她身边。大约觉得她孩子气。
几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舅夫人送三个女孩出发的时候,表情明显并不太高兴,一直在抱怨蚩山过于严苛,三个大家娘子却只得一个仆役,难免怪申姜不懂事:「既然只得带一个,你就得带个顶用些的,若是没有,只管来问我。」
浮桃红着脸,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谷子说:「蚩山并不知道是什么章程,既然说不许带仆役,就是想锻人意志。还是不要坏了规矩。我和茶茶都是大人,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舅夫人生气:「你是不怕的。茶茶日常在家里,连茶都没有自己倒过一盏。」
谷子虽然来了没有多久,但经过了一些事,倒是已经知道如何与她相处,并不再分辨。由得舅夫人念叨个没完。
但看听了舅夫人的镰刀,茶茶又要哭了。谷子连忙把茶茶拉到鹤车上。又转身,叉起申姜的拔上去。叮嘱浮桃:「跟上」叫送行的陈三七:「走吧。」
车子腾空,一瞬间就把舅夫人那一堆人,都抛在了云端之下。
茶茶从窗户看到家已经消失在云海之下,不见踪影。回过神,『哇』地一声,便真的蹬着腿大哭了起来:「我不要吃苦!我实在是吃不得苦的。我不想去什么蚩山。叫你们去就罢了,左右你们是不怕吃苦的。叫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