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不知道鹿饮溪用的是什么颂法,但明显,鹿饮溪将这个以梦形态存世的意识,解脱出来与糖人融为了一体。
固然,他是有借用仙家之力,才能做得成的缘故。
可起码也要知道详细的颂言才可以达成。
毕竟要捕捉一个人的意识,又不伤害它,是非常复杂的。四海之内绝没用这样的颂字的。
而这么复杂、困难的东西,以人的力量也绝对不可能创造出来。
鹿饮溪只有真的看过,那本书上才可能做得到。
「这就是书上所记的颂法的力量。」鹿饮溪勉强说完这几个字,便呕了好大的一口血。
但他毫不在意,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走过去一把抢过老和尚手里的糖人,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乜向老和尚:「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仆从?」
老和尚连连点头:「我信我信」再诚恳也没有:「我愿意供尊上驱使。真的愿意。」
甚至立刻结成了血誓。只要鹿饮溪满足他成人的愿意,便一生供他驱使。
立完誓,立刻十分狗腿地跑去双手扶着鹿饮溪。并把荷包奉给他:「主人。我们快走吧,你用了书上的术法,那个凶婆娘马上就要来了。」
「是有些麻烦。」鹿饮溪依着他,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生气,胸口血肉模糊。并不接装着赵氏神祗和神核的荷包。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四周,口中心不在焉地说着:「我日前在蚩山,教了蚩山宗主用了一次,她便立刻赶到了。只是没察觉和我有关,这次要是再赶来,又遇到我,恐怕就很难说服她……」
那些见鹿饮溪失去力量,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异兽,正从四面八方躲藏的地方出来,重新向这边汇聚。
他自己站稳些,放开老和尚说:「你送归神祗之后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身躯,让你变成人。」说着,躬身从地上将不再那么有光彩的红玉石捡起来。
「好好好。我立刻便去。夜里正是赶路的好时候。我拿着,它们绝不敢怎么样了。」
鹿饮溪没有理会他的自我吹嘘,但也知道,确实只要是他亲自拿着,那些兽再想也不敢。
既然已经託付了神核的事,他就要去办更要紧的事了。转身便走。
不过,蹒跚地在夜色中向前走了一段,突然停步,回头看着老和尚,声音低沉:「这里的这些异兽,我一个都不想再看见。」
老和尚回头看着那些异兽,有些犹豫:「它们都是傻子而已。」
鹿饮溪冷笑了一声:「以后我叫你做的事,别再叫我说第二遍。」
老和尚愣了一下,觉得面前的人与之前所见的,实在是完全不同的人。他脸上没有少年的清澈,只有沉郁与阴鸷。
但老和尚并不在意,大概他只是有时候会长得丑而已,老和尚见过许多可怕的丑东西,比他更丑都有。
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杀了就杀了嘛反正我也不大喜欢它们,讨厌,刚才都不听我话。死了的话,再生再长就行了嘛。」
并狗腿地关切:「主人要往哪里躲?我有个地方,其实不错的。不若……」
「谁说我要躲?」
夜色下,少年满身是血,站在荒原上,披散的头髮,随夜风轻轻摇摆,俊美而冷峻的面容上没有表情,眸光凛凛:「阿姜这样要休养很久。中间不能有纰漏,这女子总追我,恐生事端。如果阿姜有事……我立过血誓,会很麻烦,不若……」
「你的意思是……在这里把她……」老和尚呆滞:「可……可她是米氏……」
「我会给她找个好去处。」鹿饮溪冷淡地说,问他:「你没有指引,可知道路吗?」
「那位小娘子是普通人,又走得慢,才需要指引,我可是水境中人,回家还需要问路吗?」老和尚十分自信。又十分担心他,看着他血淋淋的胸口,一脸慈祥:「主人,你可千万不要死呀。」他还等着做人呢。
而此时,申姜则正坐在老和尚背上。一脸苦楚。
她昏迷之后,就发现,自己再入进到了世界的残影之中。
不过这次,她恢復了原本二十多岁申姜的外貌,头上的花簪也不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并且现在,也可以触碰到这残影中的人与物了,只是人家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听不见,也看不见她。
如果她站在人前面,人又在向前走,她就算不肯动,也会被人轻而易举地顶着走。
她进入的这段剧情,到是十分熟悉。
正是九天如意与谷子做完交易之后,占据了谷子的身躯,负赵氏神祗与神核,前往水境。
九天如意现在已不是老和尚,而是谷子的容貌。
白日里,便隐在避光的地方休息,入夜才赶路。
隻身一个,在盯着他的,成山成海的异兽中穿行。
那些异兽,个个又气又焦急,想吃又忌惮。
他偏还十分讨人嫌,推攘着这些把路从全方位堵得死死的异兽,高声喊着:「麻烦让让,麻烦让让。叫你呢,你聋了啊?老子九天如意佛,喊不动你了是吧?」
那些异兽一脸不情愿地慢腾腾挪开。
申姜坐在他肩膀上。四周环绕着,异兽极度迫切的眼神,耳边响彻着一阵阵咽口水的声音,以及汇聚成海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