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赵沉舟诊治的时候,发现他元神上有灼印。与吴偃师的气息是完全一样的。」
曲尾大惊失色:「怎么会?」又犹疑:「不过算起来,他醒来的时间,正好是吴偃师去世的时间。」
正想开口询问更多,却不知道为什么,京半夏突然笑起来。
一时有些茫然。
京半夏却就这么垂头轻声笑着。声音在空旷的楼中迴荡了许久。
「公子?」曲尾试探着叫了一声:「这是怎么了?」又隐约觉得,大概是跟阿姜有关,可实在不知道是为什么事。
他笑了许久,才停下来。笑到最后,渐渐无声,只静静垂首站着,好久才有动作。仍把书册放回书架上,转身向外去,只问:「人找到了吧。」
曲尾连忙说:「找到了。」
赵沉舟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垂眸静静饮了一口茶,扭头望着窗外热闹的街市讥讽道:「不知道该叫你牢山大尊上,还是蚩山临江君。怎么,要杀我灭口却约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实在有些过于霸道了吧。」
「看来,郎君对我有些误解。」
「有什么可误解。」赵沉舟怔怔地坐着,像是在回忆过去:「你想杀十三川灭口,免得她传播你血祭之事,却又不愿意亲自动手,结果害死茶茶。但这也不过只是件小事。毕竟在你眼中,世人如蝼蚁。」
「所以,你果然和申姜是一起从未来,回到现在。」京半夏垂眸看着桌上的水渍:「而在已经崩坏的那个未来中,我杀了十三川,也杀了赵氏阿茶。」说着,突地笑起来,表情温柔,又轻声为自已突然失笑而告罪:「抱歉。我近日总是如此。」
赵沉舟只觉得他此时尚能笑得出来,实是不可救药:「你从不懊悔?即使茶茶与你而言不过是个陌路,十三川呢?」
「我不会『再』杀她们了。」京半夏心平气和,并不为他的态度恼怒,反而有些安慰他的意思:「你该知道,即是没有发生过,我自已也不记得,曾做过这样的事。」
「你是不记得。没有发生过如何能记得?但没有发生过,不代表你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鹿饮溪了。你始终是你,从来没有改变。」赵沉舟凝视着他:「不论我说的事,你有没有做,日前赵氏大府的事,你做了不是吗?我亲眼看着你站在赵宁男身边,而她一个一个对那些赵氏子弟下手。」
他嘆气:「于你而言,捻死一群蚂蚁和捻死一隻蚂蚁,并未有什么差别。想来你也是不在意的。」
说着喃喃地说:「阿姜不该救你……我不懂……」
阿姜应该死了,可她还活着。他脑海中有许多自相矛盾的记忆。就是他的不解之处。
他记忆中,总许多场景交融,每件事,似乎有着许多不同的走向,结局也南辕北辙。甚至是他与阿姜的相识。都有无数个场景重合。
大约是他在梦境中,游荡太久。
毕竟,总有奇怪的东西,掉落在梦中。
每当一个世界崩塌,总有新的残影与碎片,如流星一般不段地坠落。
他在梦中看到了无数次的崩落。
他那时不记得自已是谁,所以对这些碎片中的发生事,哪怕看了,也无甚感慨。
可现在,一切他见过的残影中所发生的事,都变得清晰。
但同时,因为海量的信息又模糊起来。他甚至,都很难分辨,自已所说的这些事,是不是在同一个世界中发生的,到底是谁先发生谁谁发生。
不过,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发生多少事,残影重来多少回,都从来没有改变。那就是——阿姜不应该救鹿饮溪。
「她救不了你。」赵沉舟凝视着面前的人:「你自已也十分清楚。她救不了你。所以你才一次次地回去,避开她,阻止她。你很清楚,人天性如斯,不可更改。你是什么样的货色,根本不值得她死。」
京半夏坐在窗边的温暖的日光下,没有看他,仍只是注视着自已面前那盏茶。
赵沉舟以为,他会辩解。但他没有。
只是这么坐着。
总归,他是个疯子,看来是连辩解也不屑一顾。
赵沉舟沉声说:「你来若想杀我灭口,免得别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不过更加证实,我的话。」
但京半夏终于开口时,却只问对于灭世这事,他还知道些什么。
仿佛他先前说的这些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閒话。
赵沉舟犹豫了一下便,便细细将自已知道的,俱都讲述出来。
最后道:「我日前才慢慢转醒,许多记忆浮现,虽然许多事,还云里雾里,比如,申姜怎么成了吴姜。更是毫无记忆。但如今看来,所有大事,应该都是碑中仙灵所致。如今碑灵被困于阿姜元神之中,并未有异动。且又听说,灭世的块残影已然崩解。大概,此难已完全化解了吧。」赵沉舟虽然对他并无好感,但事关重大,做为知道此事的两人,不应因个人恩怨而耽误大事。
见京半夏沉默不语。不解:「有什么不对?」
京半夏回过神,只淡淡喝了口茶。摇头:「没有什么不对。所有这些事,你不必与阿姜说。」
说完,便起身,叫曲尾下去将停在后面的马车驾到前门来。是要回去的意思。
赵沉舟见他这样,有些疑惑。
他到底干嘛来了?不是杀自已?也不是来抢阿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