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离去后,她在深宫大殿里足足被晾了两个时辰。
殿内空荡荡,连把椅子都没有。
夜深,柳晏儿抱着殿内的柱子,昏昏欲睡。
忽听得一声门响。
「你们都下去。」
太后走到柳晏儿身后,正要叫醒她,柳晏儿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
两人皆是一惊。
柳晏儿回头,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揉了揉眼,以为在做梦。
太后慢慢抽回手,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她从前是不会这般笑的。
柳晏儿望着荣耀加身的沈太后,除了这张脸,她竟看不出丝毫往日的痕迹。
柳晏儿后退一步,扑通跪地磕头。她越是低到尘埃里,那份傲气越凌凌逼人。
太后愣了下。看来这些年,她并没有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多年未见,你过得可好?」
柳晏儿答非所问,「八年。」
太后垂眸,喜怒不形于色,「你隐姓埋名,可曾想过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柳晏儿的头更低了,分明是谦卑姿态,却不卑不亢,「任凭太后发落。」
「六年前,你遇刺身亡,从六扇门除名。实则改名换姓隐于长安,开了家客栈。为何不走的远些,兴许我就找不到你了。」
「大隐隐于市。」柳晏儿对答如流。
太后并没有想好如何处置她,只是终于等到自己做主,便急急把人找了过来。看到柳晏儿模样依旧,脾气未改,回想起以前种种,她决定暂作宽宥。
「迎来送往的生意不好做,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我请求自裁。」
这话说的气人。太后还没决定的事,她倒先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若非她们相识在先,太后还真被柳晏儿畏罪求死的决心糊弄过去。
「我说要你死了吗?」
柳晏儿抬起头,见她脸上始终挂着笑,不知是何意图。
「你出身刑部,还回刑部去。任侍郎,正四品。」
柳晏儿拒绝,「我不想做官。」
太后抿嘴,凉薄的笑意浮出眼底,「那就嫁给陛下做才人,五品。」
想到那个小皇帝还不到十四岁,柳晏儿沉默片刻,不要脸地问:「我可以都要吗?」
第2章 002
柳晏儿在宫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没想明白太后为何拂袖而去。距离开城门还有两三个时辰,她不会要在大街上过夜吧。
「谁在那?!」
一声断喝,吓得柳晏儿差点儿飞身上房。她慢慢转过身,看到一队巡逻的执金吾,心说「不好」。
他们迅速将柳晏儿包围起来,为首的见她是个女子,又是在宫门口,语气缓和了两分,「半夜三更,你不在家睡觉,跑宫门口瞎转悠啥?」
「我…」柳晏儿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我出门采买货物,错过了宵禁的时辰,还望大人放民妇一马。」
「要是人人都求我放一马,长安城不成跑马场了?根据禁令,宵禁期间无故外出者,鞭笞二十!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没有。」柳晏儿答的干脆。
巡逻一晚上只抓了个妇女,执金吾都是又饿又困,没什么耐心地说道:「带回去打二十板子,天亮通知家属来领人!」
…
紫宸殿。
李珉首次坐上龙椅,心里非常紧张,袍袖被他攥的皱皱巴巴。在他身后挂着一道珠帘,里面坐着沈太后。
朝臣个个低着头,心有不满也只能忍着。先帝在时,沈皇后就坐在大殿之上指点江山;如今新帝登基,她还是不肯放权。
「诸位卿家…可有需在堂上商议的大事?」李珉小心翼翼打破僵局。
宰相裴凌侧目,看了眼刑部尚书。
吴恪立马抱着朝笏上前,告状道:「启禀陛下,几日前,刑部侍郎告假,回乡丁母忧。太后破格提拔人才,任命柳晏继任刑部侍郎一职。只是好几日过去,柳侍郎迟迟未能到任,不知是何缘由?先帝大丧期间,刑部案卷堆积如山,实在是刻不容缓!」
李珉对朝堂之事尚不熟悉,官员也根本对不上号,无意问了句:「柳晏何许人?」
此话一出,朝堂寂静。
宰相裴凌抱着朝笏看热闹。其他朝臣,则是面面相觑。
大周选拔官员,主要是通过科举考试。先帝在时加了一条「不历州县不拟台省」的基准。因此能在长安做官的,多少都有些名气,不至于一个四品官的名字叫出来,朝堂之上无人知晓。
但这个柳晏,却没人听说。
李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回头去看沈太后。
「新任侍郎没有上任,吴尚书应早知会于朕。此事朕会派人查明,吴尚书不必担心。」沈太后又对李珉说,「陛下刚登基,对全国各州县的情况还不清楚,不如让六部做个说明,好让陛下更快的了解国计民生。」
六部尚书:「……」
在沈太后的提议下,朝会立刻变成朝臣们的工作汇报表演。官吏任用、税收多少、人口几何、工程建设,这些事务若是勤政为民,便信手拈来。若是整日摸鱼混日子,几句话就原形毕露了。
新皇帝登基初次上朝,文武百官的「首秀」就以各种下不来台潦草收场。都是上了年纪的大人物,不免觉得脸上挂不住,一出紫宸殿便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