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晏儿恍然大悟。面脂她知道,冬天她也会用,只是她买的不如这个白,也没有这个味儿香。她扣了些抹在掌心,用力一搓,先将那东西推匀,双手按在脸上一齐发力。
小太监差点儿没忍住笑。
柳晏儿独自站在大殿之中,等卯时。
平日里,总是第一个进殿的兵部侍郎齐放,看到今天有人比他先到,而且还是副生面孔。对方穿的深绯色朝服,腰间挂着银鱼袋,想来也是位侍郎。
朝中与他平级的官员他都认得,唯独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瘸腿侍郎」,他未曾见过。听说此人深得太后青睐,无官无职被调任刑部,一上来就是四品。
齐放走上前,想要探探此人的底,看他究竟凭什么能站在朝堂?
「咳咳。」
柳晏儿正闭目补觉,听见有人咳嗽,赶紧睁眼回头。等了这么半天,终于来了位同僚。
柳晏儿跟他不熟,点头示意。
「阁下在哪里任职?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柳晏儿没想到他会主动打招呼,只好硬着头皮学官场上的做派,回道:「刑部侍郎,柳晏。」
齐放看柳晏儿长得细皮嫩肉,身上还时不时散发着胭脂气,心里莫名不爽,「柳侍郎来的真早!」
柳晏儿撇嘴。心说能不早吗?昨晚我就睡在你脚踩的地方。她这官当的,上朝在这儿,下朝也在这儿,真真全年无休奉献给大周了。
「您来的也早。」柳晏儿客套道。
齐放阴阳怪气地酸道:「我们打过仗的觉少,不比柳侍郎,日理万机。」
打过仗又是这般年纪的侍郎,整个大周就只有一位。柳晏儿很快对上号,说:「原来是兵部侍郎齐大人,失敬失敬。永淳二十一年,先帝派大军平定突厥,您初次跟随大军出征便屡建奇功,先帝论功行赏时破格提拔您为兵部侍郎。」
这人将自己的事说的分毫不差,齐放挑眉问:「你听说过我?」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齐放出身望族,又有世袭爵位在身,从小便养成飞扬跋扈的性格。柳晏儿的一番话他受用极了,瞬间对她生出两分好感。
「还以为你是个草包,知道的事还真多!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参军?」
柳晏儿见他不像刚才那般耀武扬威,说话也随便了些,「你靠祖上荫蔽,未及成年便得了六品勋官。自愿跑到战场上吃苦,无非是为了证明,你不是纨绔子弟。只是可怜齐夫人为你担惊受怕,日日以泪洗面。」
「我娘就那样!」齐放满不在乎地一抬手,「我觉得你这人不错!得空一起喝酒。」
卯时将至,官员陆续进入紫宸殿。齐放跑回自己的站位,朝柳晏儿抬了抬下巴。
「陛下到!」
「太后到!」
底下一众大臣赶紧整齐站好。他们都注意到今日的大殿之内,来了位生面孔。
早朝开始,下面又是一片寂静。
小皇帝例行公事的问了一遍,「诸位大臣,有什么事需要禀报?」
朝臣们仿佛跟珠帘后的沈太后见外一般,都学哑巴不肯开口。
大理寺卿等不及站了出来,「启禀陛下,昨日刑部将大理寺送去覆核的卷宗,退回半数之多。臣掌管大理寺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这样的事。许是刑部拟了新的审核章程,未来得及告知大理寺,请陛下决断。」
李珉听完大理寺卿的抱怨,看向刑部尚书吴恪。上次他告状太后任命的侍郎,李珉对他有点印象。
「吴尚书。」
吴恪都不知道有这回事,他不慌不忙地站出来,说:「回陛下,审核之事向来由刑部侍郎负责,臣今日初闻此事,还是让柳侍郎向陛下说明。」
柳晏儿被点名,跟着站出来。她抬头看了眼小皇帝身后的珠帘,道:「陛下,大理寺送来的案卷臣都一一覆核,被打回去的卷宗大都条理不清、证据不足,并非是臣故意刁难。」
大理寺卿没好气地辩驳道:「柳侍郎又没有参与审理,怎知我等断案条理不清?」
「我若从卷宗看不出这些,就不会给你打回去。郑大人,您要我当着陛下的面,将卷宗中存疑的地方,一一列举出来吗?」
「年少轻狂!」大理寺卿气急败坏,「这里可不是你的酒馆,谁有时间听你在这儿搭台唱戏?」
沈太后盘着手里的小玉兔,八风不动的听他们吵架。听到大理寺卿当众点破柳晏儿的出身,太后终于开口了。
「那便说说吧。」
朝堂再次安静下来。一个大理寺卿,一个刑部侍郎,竟然要当庭对质如此琐碎的事务?简直闻所未闻!
李珉从善如流,「柳侍郎,你说吧。」
柳晏儿看向大理寺卿,对方冷笑一声,「既然陛下都让你说了,你就说呗!」
他就不信,那么多案子柳晏能全部背下来。只要他说错一个细节,今日他就休想囫囵个出去。
「那便从徒刑开始。」柳晏儿上前一步,「监察御史王伦于半月前弹劾礼部主事刘阐收受贿赂,将大人|妻弟的堂兄安排到兵部做事。摺子还没送到中书省,他本人就被判全家徒刑。请问郑大人,王伦因何下狱?」
大理寺卿心虚咬牙,「信口开河!他因何下狱,卷宗里写的明明白白。」
「并没有。」柳晏儿复述道,「卷宗中写的是『因罪入狱』。您连判定徒刑这样大的罪名都懒得编吗?若大理寺一向如此,不知以前的卷宗都是如何通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