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晏儿并不在意,等酒的时候还与演奏的胡姬眉来眼去,笑着问人家:「你从哪儿来的?西域还是大食?」
酒肆的胡姬只是为了吸引客人,被胡商贩卖到长安来的,因此大多不会说汉话。她腼腆一笑,摇摇头。
「客官,您的酒来了。」老闆去而復返,捧着酒壶。
「生意如何?」柳晏儿自斟自饮,与老闆谈笑风生。
老闆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还要避开其他客人,小声问:「您不是…」
「你如今听命于谁?」柳晏儿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气定神閒,「既然无事,帮我个忙吧!」
「小的不敢。」
「近日吐蕃和大食都有使者来访,在陛下召见之前,他们会先住进鸿胪寺。番邦之人长相奇特,若他们此行还有别的计划,便不会招摇过市。他们可能会去胡商聚集的场所,你让底下的人留意着。」
老闆不敢应承,「大人如今已是刑部侍郎,恕小的不能奉命。除非大人有信物!」
「消息挺灵通的嘛!我以为你们都蛰伏起来,当吃斋念佛的老和尚了。」柳晏儿抬眼,染上一层寒霜,「信物没有,事能办吗?」
「恕小的…」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老闆猛的抬头去看,又赶忙回头问柳晏儿,「你做了什么!」
「先帝驾崩,鹰犬蛰伏。但事急从权,我需要提前启动一部分暗桩。」柳晏儿将酒倒在地上,地面咕嘟咕嘟起了白烟。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23章 023
柳晏儿刚与老部下叙完旧,心情尚好,特意租了一峰骆驼,乘着它往家走。
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官邸里传来琴箫合奏。那声音宛如…高山塌方,流水凝滞,令人窒息。
柳晏儿满脸疑惑的正要敲门,隔壁楼上的窗户砰的被推开,丰腴的老大姐拿着撑窗户的短棍,河东狮吼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找死呀!金!吾!卫!这!里!有!人!高!声!喧!哗!」
空荡荡的大街,吹起一阵晚风,连树叶都未捲起。
大姐刚把窗关上,一支金吾卫忽然从天而降,将柳晏儿和她租来的骆驼包围起来。
骆驼打了个鼻响,训练有素的原地卧倒。
若是一头有血性的骆驼,柳晏儿还能骑着它挣扎一下,如今连畜生都欺软怕硬,她只能跟金吾卫打商量,「诸位官爷,我方才到家,尚未进门,不知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笑着上前,打趣她,「原来是柳侍郎!这么晚还赶回家,宫中没有您的枕头了?」
「……」
这事到底多少人知道了?!
为首的金吾卫客客气气地抱拳说道:「柳侍郎虽受上面器重,但法不能废。宵禁已经开始,柳侍郎赶紧停了这…」他艰难的挣扎了一下,「…演乐之声,以免传到上头,有损您的恩宠。」
「我…我家中并无乐师,定是隔壁的声音。我这就开门给您查看…」柳晏儿话未说完,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影壁之上,云山雾罩,飘着四位赤、橙、青、黄的「仙子」。他们长着同一张不够尽善尽美的脸,举止做作地向柳晏儿请安,「让奴家久等了~」
身后传来齐刷刷的呕吐声。
柳晏儿回头,金吾卫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如他们来时那般神速。
柳晏儿一眼看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祥子,将他提起来,问:「这怎么回事?」
「回大人…今日傍晚,来了位不俗的大人,说要给您送公文。我怕耽误您的大事,便让他们把箱子抬了进来。谁知天黑之后,箱子里突然蹦出这几个傢伙,在咱们院内又唱又跳,还把您埋在树下的花雕挖出来喝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红衣男子一抬手,便将大门关上了。
柳晏儿突然警觉。
这几个人身手不差,冒然前来也不知是敌是友,「诸位前辈,光临寒舍,敢问有何指教?」
青衣男子偷偷问其他人,「她要指教,我们有何指教?」
黄衣男子心有不满地说:「我们收了人家一百两银子,是来『任君挑选』的。我看她身体孱弱,印堂发黑,怕是个短命鬼!若我兄弟四人皆委身于她,一荣俱荣还好,只怕将来她蹬了腿,我们可就一损俱损了。四个鳏夫吊死在一颗歪脖树上,划不来!」
青衣男子点头赞同,「四弟说的有理,让她选,但只能选一个。」
四兄弟商量后,在柳晏儿面前站好,依次说道:
「我们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梅兰竹菊四君子。阁下是喜欢傲雪凌霜的梅花?」
「还是孤芳自赏的兰花。」
「亦或淡泊名利的谦谦君子?」
「特立独行的世外隐士。」
柳晏儿呵呵一笑,摸向腰间。
我刀呢?
「传闻四君子久居深山,乃高洁之士。」柳晏儿轻笑一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哥,她不信我们!」
红衣男子脾气暴躁,一巴掌呼过去,「让你练琴先背曲谱,宫、商、角、征、羽都看不明白,整日乱弹一气。」
「怪我咯?是二哥非要跟我换衣服的,我哪儿会弹琴啊!」青衣男子一闪身站在柳晏儿身后,抓起她的左手说,「未来娘子,让为夫摸摸脉,看你还有几年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