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哆嗦让他在一片混沌中得到了片刻清醒。
不,不对,他应该亲自去问问的。
至少应该问出一个理由。
没有爱情,连友情都是奢求,为什么呢?
他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哪里太差?他以为交到的朋友即将要变成陌路人,而懵懵懂懂喜欢上的第一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迎面看到邓元天的时候,杨文庭愣了愣,下意识地叫了对方一声,然后就看到那张惯常带笑的脸煞白如雪,眼角沁红,整个人仿佛脱水失血般毫无生气。
不待他问什么,邓元天迟缓地抬头,喃喃问道:「程南呢?」
杨文庭反应了一瞬:「他?他刚回来,在林哥办公室,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去找他。」
杨文庭站在原地转着头,错愕地看着他往前直直走去。
办公室内,林奔看着眼前的青年,只觉得头疼无比。
唐延要走,杨文庭跟着要走,现在程南告诉他说自己不想继续炒CP了,事情简直赶到了一起。
他这两天忙得有点焦头烂额的,邓元天和程南的合同问题还没谈,公司上边因为唐延和杨文庭要走,过两天也要重新给他手下塞两个新人艺人,这个年恐怕也是閒不下来的。
听完程南的话,林奔沉默几息,长嘆一声,摇着头道,「不是说一定要你们炒,毕竟这也是你们自愿的,我也没主动提过或者安排脂粉什么的,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程南沉声道:「我只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会和元天好好谈。」
林奔深深地看着他,然后用手揉揉额角,低低说道:「也对,很快官博就要发团队解散的声明了,你们不再是队友,以后的路就不一定一起走了,确实没必要继续捆绑。也罢,你们自己折腾吧。」
程南嗯了一声。
「哦,对了,你们这两天也考虑一下合同问题吧,看是直接转成现有的单人发展型合同,还是有别的选择。如果也想解约,我也帮你们儘快办了。」
程南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行,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门外,邓元天将背抵在墙上,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再然后,他听到了门内渐近的脚步声。
几个月的接触,他已经连程南的脚步声都能轻易听得出来。
但刚才的那些对话尽数落入了耳中,他才知晓原来他们之间真的如程南所说,没有一丝半点多余的感情,有的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两秒后大步跑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处。
不想在这一刻面对那个人,不想再看到那张脸,那双眼,也不想再问出理由。
问了又如何?知道了又如何?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冬日的风如淬了毒的匕首,一下一下地割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邓元天却恍若未觉。
他似梦游一般跑出了公司,站在风雪飘摇的街道上,茫然地看着四周。
无数驶过的汽车,来往的行人,大如鹅毛飘扬在半空中的雪花。街景一幕幕落在邓元天的眼中,他却什么都看不清切。
心臟上的肉仿佛被铁板无情地碾压,钝痛流至四肢五骸,令思绪变得混沌不堪。
「诶,那不是邓元天吗?」
「嗯?你认错了吧?」
「就是啊,我怎么会认错,长得一模一样啊。」
「好像……真的是哎,他怎么站在那儿啊?」
「啊啊啊啊,好激动,不管了,先去要个签名!」
当身边围满了人,呼喊声,尖叫声,拍照的声音融为一体扑向自己时,邓元天失焦的视线拉回了一丝清醒。
人们已经围了上来,争着拉他的衣服,拽着他的手臂与肩膀。
人们呵出的热气和沁寒的雪片都扑到他的面颊上,像嗜血的野兽狂吠着在争抢猎物。
「查到的结果是,泄露阿姨航班信息给他们的人就是程南。手机号是他的。」
「其实回过头再想,很多事都太巧了,比如你们在烤鱼店遇到的那群人,一切都像安排好的。」
「你的热度也影响着他的热度,所以他才会那么做吧。」
……
邓元天失神地往后退了两步,但人群也跟着堵了上去。
混乱之中为了帮女友拍照,一个男青年大力挤入人群,见邓元天不断往后倒退,立刻伸手去抓他,成功地掐住了邓元天的后颈。
男生顿时鬆了一口气,手下却不敢大意。
密实的压迫感从颈后蔓延至咽喉,一股干呕感胸腹堆积在喉咙口,令人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噁心,磅礴的恐惧与怒意随之积蓄。
「啊!」
围拢的人群中发出女生的尖叫声,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邓元天红着眼,一拳砸在那个男青年的脸上,凶狠的动作让对方痛呼着倒地,也镇住了在场的人们。
在这短暂的惊乱之中,人已经拨开围拢圈跑远了。
暮色晦暝,大雪纷纷,街道上的路灯一排排亮了起来。车辆一个接一个,驶向不同的目的地。
邓元天一路奔跑,步伐如飞。
一开始他还能听到身后的人追逐的声音,听到鸣笛声,吶喊声,后来便听不到这些了。耳畔除了风在呼啸,再就是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拐进了深长的巷子,脚下的积雪在踩踏下脆弱地发出悽厉的鸣叫,前方的路昏暗,浅薄的灯光从巷中人家的窗纱中透了出来,让路径变得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