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了口气,苏慕善埋头,翻开了《物理高考必刷题》开始摸鱼。
这时,她桌背被咚咚敲了两声。
谢臻转了过来,「你值域错了吧?」
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也没有任何遮掩,他的五官前所未有的清晰,尤其鼻尖右翼那枚别有味道的小痣,让苏慕善结结实实怔了一下。
她转瞬回神,「嗯……哪题?」
谢臻把活页丢过来,笑:「画圈的那题,(x-1)(x+1)做分母,值域应该是开区间,选B,不是D。」
「……」
上次就被他发现了忘记约束条件,这次又……
苏慕善脸瞬间羞红了,忙不迭拿回来,划掉选项,抽出草稿纸重新验算。
谢臻扫了眼她埋下去的脑袋,「不至于吧?改个开闭区间而已,还重算?」
苏慕善笔尖顿了一下,默不作声。
她确实一直有点轴和死脑筋,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时,旁边凑过来一声轻笑。
周家睿道:「谢臻,你在教苏慕善做题?」
「老子跟你说话了?」谢臻目光横过去。
周家睿向来自诩不畏强权的,虽然被狠厉的目光剜得胆战心惊,仍硬着头皮逞英雄:「本来就是,你一本线都上不了,指点人家……」
「闭嘴。」
「……谢臻,你嘴巴放尊重点。」
「我数学确实不太好来着。」
苏慕善捂着草稿纸,低头,小声插进来解释。
谢臻看了她眼,头几欲扎进陈旧木桌裂开的缝了,焦躁和不耐烦莫名被压了下去。
他又剜了眼那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暂且过去。
自以为对抗强权胜利,周家睿笑了笑,递过来张纸:「别理他,这种人真搞笑,抄别人作业还挑三拣四的,这么爱装逼,也不知道高考能装出什么样子,一本线怕是都上不了。」
苏慕善淡淡看向他。
一个字没回,原封不动退了过去。
又是一阵乒桌球乓的动静。
前排的男生 * 枉顾教室里的安静,利落起身,直直向前门走。
见状,倒数第一排的陈一昂也从后门跟着溜了出去。
这时,下课铃才延迟响起。
校外,网吧。
光线幽暗,空气中嘈杂的人声与劣质烟草混杂在一起,谢臻在完成五杀后,用手背蹭了一下鼻息,仍然觉得神经麻痹得难受。
陈一昂从死亡的灰色面板前凑过来,盯着朋友屏幕上方的击杀播报,「日,牛逼啊。」
谢臻把耳机摘到脖颈上,「能不能把你那烟掐了?难闻的可以。」
陈一昂悻悻,从善如流。
后背放回座椅,谢臻仍觉得鼻子里呛得难受,起身。
「……哎,你不打了?」
「太难闻,我出去透会儿风。」
谢臻去了外面消防疏散的钢梯。
今晚的混沌清冷搅和在一起,银色的路灯照亮下面花坛,里面还没有化干净的雪。
细想还挺笑,当初也是他自己选择往下走的。落得时候畅快,就跟那雪似的,而且结局也像,会烂在泥巴里。
深深地吸进去一口冷气,胸腔里的二手烟还没排干净,他信手拨开了颗荷氏薄荷糖,含到嘴里。
凉气穿过鼻腔,直衝大脑轰炸全身,实打实的生理刺激,瞬间把他拉回人间,没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谢臻。」
怔了一下,他才转过身,见少年隐在平台那端,冷冷的灯光落下,照亮两张七分相似的脸。
「嚯,我当是谁?」谢臻笑了一下,走过去,「毛都没长齐,学人逃课上网了?」
谢逸额角紧绷,「你自暴自弃,就算成熟吗?况且,你也没比我大几个月。」
就七个月零五天。
谢臻笑了笑,「那可真谢谢提醒了,不过我没忘呢。」
他越过他,拍了拍他肩膀,轻笑,「小孩儿,回去自习去吧,石姨发现了,不又得赖是我教的?」
「我……」
「有事直说。」
谢逸目光往上,在他脸上寻找片刻,额角的伤已经几不可见了,「你那天出去以后,去过医院没?」
反正话已经说开,少年继续道,「毕竟是烟灰缸砸的,还是建议你去查一下CT……」
没有风吹呢,胳膊上登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臻怔忡片刻,讥笑:「哎哎,赶紧打住,你他妈在跟我搞笑?」
当初老子下得了狠手,现在拉不下老脸,让小儿子出来赔礼道歉,代为传达「关心」,这算是怎么回事?
第6章 瞬间被揪住
十一点多,谢臻独自回了出租屋。
刚在玄关推起灯的开关,陈一昂一通电话打过来,「唉,你人呢,我一回头,你人怎么就不见了?」
谢臻说:「烟味太重,我先走了。」
「嘁,就你讲究。」陈一昂砸吧嘴,「对了,刚刚一妹子跟我打听……」
谢臻从冰箱里取出冷饮,「别打听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头低笑,「哈哈……就等你这句。」
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谢臻的胳膊耷上了阳台栏杆,从十几层 * 的高楼望摘望,清清楚楚能看到不远处,已经沉入深夜的学校。
啤酒顺着喉咙往下滚,眼前黑漆漆的,谢逸刚刚那副悲天悯人似的神情,又莫名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