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成为新教皇的,是一位雅格王国扶持的枢机主教。
如果可以,阿黛尔当然不希望雅格王国把手伸到罗兰的后背来。
帮助路维斯枢机登上教皇的宝座,对罗兰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正如鲁特帝国希望通过订婚的方式,约束罗兰帝国。女王也希望通过扶持一位对鲁特帝国抱有仇恨的教皇,来牵制鲁特帝国。她不想赌盟友是否会全然善意地看着罗兰帝国发展起来。
如果莱安德枢机能够成为教皇,那么未来一旦鲁特帝国要出兵罗兰,他绝不会放过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
另一方面,女王比谁都清楚《航海条例》即将为她,为罗兰帝国带来什么压力。在这种时候,如果能够赢得一份来自未来教皇的友谊——哪怕这份友谊不会公之于众也不会有多么坚定,对罗兰而言,都是可贵的。
「如果莱纳德枢机拒绝接受罗兰的善意呢?」
道尔顿思考了一下,问。
这种可能性很低,但并非不存在。
阿黛尔·罗兰加冕为王的过程十分复杂,有不少枢机主教以沉默来拒绝承认她王权的合法性。莱纳德枢机难保不会是这类固执分子之一。
「那就斩下他的头颅。」阿黛尔轻柔地回答,「然后给鲁特帝国送去。」
「所以您需要由足够可靠,足够能保守秘密的人来做这件事。」道尔顿低声说,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让鲁特帝国得到消息。」
——毕竟,目前罗兰帝国还需要鲁特帝国这个盟友。
「您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我手上,」道尔顿站立不动,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女王,「您……」
他有心想说,您不怕我出卖您吗?
但「出卖」这个词还没滚到口边,就像火一样灼痛了他的舌头——道尔顿不敢去提及这个词,那是横亘在他与女王之间的伤痕。在平时,他小心地迴避,她也同样不会提及,但这不意味着它便不存在了。
就像那些散落的文件,就像那份他至今仍然留着的委任书一样。
不要去碰。
不要去让它浮起来。
于是,话到口边,转了一圈,变成了:「您是不是该给点恩赏?我总得给我那些去卖命的兄弟们些东西吧?」
「他们会被封为骑士,并且将被授予罗兰勋章。」
「那么,」道尔顿脱口而出,「我呢?」
女王转头看他,阳光透过冷杉木的枝叶,细细碎碎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角处落着一点亮光就像那里粘着碎钻。道尔顿很想伸出手,去碰一碰那如天使落下神光般的眉梢眼角。
「我可没钱打造第二朵黄金玫瑰了,」女王丝毫不觉得直言王室的贫困有什么不好意思,「修码头和船坞已经快掏空修道院聚集起来的财富了。」
「那就请您把手里的那枝玫瑰赐予我吧。」
道尔顿说。
阿黛尔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漫不经心地将刚刚折下来的冬玫瑰递给了道尔顿:「既然如此,您可要好好保管。」
道尔顿没想到她真的将玫瑰给了自己。
他捏着那支冬玫瑰,站在那里,一时间表情奇怪极了。
惯于握枪的手,忽然有一天握住了艷丽娇嫩的鲜花,那种感觉就像只知狩猎的嗜血猛虎,忽然有一天嗅到了花香一样。
柔软与冰冷、芬芳与血腥、脆弱与坚硬……
格格不入的陌生领域。
…………………………
有「战争武器」之称的道尔顿今天居然在衣领上别了一枝玫瑰,当他从迴廊上走过的时候,不论是官员还是仆从,都难以控制自己的不断飘过去的眼神。
道尔顿无视了那些目光。
现在,就算要他去跟恶魔搏斗,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下地狱。
直到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有什么事吗?」
道尔顿罕见还算心平气和地同海因里希说话。
「您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请您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为陛下引来不实的揣测和指责。」海因里希面无表情,「别忘了,鲁特帝国的大使还在宫中。」
道尔顿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您又是出于什么身份来告诫我?国务大臣?还是……」道尔顿压低声,却足以令海因里希听得清清楚楚,「心有不甘的失败者?」
第37章 两次决斗
「您是在说自己吗?」海因里希语调带着毒蛇游动时鳞片摩擦地面般的阴冷, 「剧团的小丑戴上面具也不敢真的就将自己当成凯旋的君王。您不过在衣襟上别了朵转瞬即逝的花, 便连滑稽剧的演员都不如了。」
「那也胜过某些无能的怯懦之人, 」道尔顿说,「蛇在地底冬眠太久,怕不是已经失去厮杀的力量,否则它怎么只会徒劳吐信?」
「你在挑衅海因里希家族的尊严。」
海因里希铁灰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出金属武器般的光泽。
「您家族的尊严一文不值,」道尔顿忽然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您的间谍遍布罗兰,怎么就没让您亲耳听到您家族的声名是怎么狼藉不堪?还是您惯于特殊决斗——就像您在礁石城时一样?」
「礁石城」这个词刚刚落在空气里, 海因里希已经拔出了配剑, 寒光直奔道尔顿而去。
道尔顿本能完好地避开这一剑,不过, 这样的话他领口上的那朵玫瑰就要遭殃了。未经思考,他就匆匆拔枪, 在自己肩膀前挡了一下。金属枪身与细剑碰撞迸溅出几颗火星,道尔顿后退了一步,手背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顿时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