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左边长桌坐的是海军军官,右边是海军军事委员会的成员。饶是军官们见过不少尸体和血腥,眼下也不由得脸色一变。而右边军事委员会的「大人物」们则有不少已经控制不住转头干呕起来。
「在座皆为军人,对于战场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战场只有胜负,偷袭也好,卑鄙也罢,只有胜者才有权对此加以评判。骑士的盔甲已不能抵挡火枪的子弹,谁要来再谈论陈腐的守则,就请他先确保自己果如圣人般无可苛责!」
血腥里,女王的声音低沉而饱含杀意。
「十三年前,雅格与帝国的战役里,雅格偷袭帝国的侧翼舰队。」沉默片刻之后,博利伯爵开口,他是那场战役的亲历者,「他们偷袭得手,打开了左侧的战线。战场无卑鄙与正义之分,只有生死生死的差别。陛下说得没有错。」
说着,他朝女王弯腰行了一礼,大厅中凝滞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但紧随着,博利伯爵起身后,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但是,陛下。一直以来,海盗们拦截商船,所做皆恶,您将海盗编入军队,无异于将帝国舰队的名誉置之于地。盗贼劫匪与军人混为一谈,从此以后,人们该如何相信我们的军人是保护他们而非加害他们的存在?」
第66章 新的军制
「我很高兴, 在座中有您这样的人,尚能记得军人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卫帝国,为了保护人民。」女王回答,目光扫视过左侧的军官们, 「遗憾的是, 绝大多数人竟然遗忘了这一点。帝国舰队驻守海峡, 本该保卫人们,叫他们不畏风雨,不畏强敌。从何时开始, 对于人们来说, 我们的海军比海盗更加可怕?」
她一抬手, 身边的财务大臣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份请愿书。
「念。」
女王冷冷地道。
财务大臣清了清嗓子, 朗声念诵出上面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不同字迹。
打抵达玫瑰海峡第一天起,女王的密探就散步到港口的各个角落。在探查港口税收去向和孔弗朗家族的举动时,其他的诸多小事也被他们一併记录了下来。与此同时,伪装成苦修士的密探们还接触了形形色色的市民。
以往最容易被忽视的就是这些普通的市民, 但此时此时来自这些海军们几乎记不得名字的普通市民的话,成了女王手中一柄锋利的刀剑。
「7月23日,士兵杰弗里得抢走新进毛呢……」
「6月11日, 中尉西姆扣押布克商会两艘商船……」
「5月18日, 舰长安德烈恶意拖欠代理资金……」
「4月9日……」
「……我们提请陛下, 恳求您, 替您的子民主持正义,恳求您,倾听来自灰土的声音。」
「……」
财务大臣的声音在白镜厅中迴响。
请愿书揭发了一桩桩这些年以来,玫瑰海峡海军做的「好事」:贪污受贿, 强征豪夺,苛待商人,肆意收税……上至军官,下至士兵。请愿书中,市民们的抗议形如浪潮,他们向女王请愿,请求她约束军队,肃清港口。
请愿书念了多久,白镜厅中的人如坐针毡多久。
「我想,既然听了他们的声音,也该听听你们的声音,」财务大臣念完之后,鞠了一躬,便带着请愿书退回原来的位置。女王淡淡地说,难以窥视她是否动怒,「有谁要对这些提出什么异议吗?」
满座皆寂。
博利伯爵环顾左右,连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也沉默地低下头去。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博利伯爵,请您回答我,」女王以轻柔的口吻问,「您觉得你们到底是军人,还是劫匪还是盗贼?你们肩膀上扛着的是帝国的荣耀,还是人们的唾骂?你们是保卫这个国家的,还是来朽败这个国家的?」
博利伯爵深深地朝女王弯腰行礼,声音低沉:「请您降罪。」
「坐吧,博利伯爵。」
女王说。
她从身边的侍官手中取过一样东西。
看到女王手中的那样东西,军官席位上的安德里船长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豆大的汗珠在寒气位尽的冬末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其实我又何尝想要听到这些东西?我又何尝想相信这些是真的呢?」女王随意地翻开那本航海日记,轻声说,但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白镜厅的军官和委员们脸上,「然而事实却是,在帝国最重要的咽喉上,我们的醉酒夜巡,我们的舰长彻夜离船——甚至连最重要的航海日记都能被轻易窃取。」
她合上航海日记,抬起眼,看向大厅中的所有人。
「赌博、腐败、贪污、懒散……帝国海军到底还有多少荣耀可言?」
航海日记被她扔到地面,发出令人心头一震的闷响。
女王缓缓站起身,收敛起脸上的全部温和,冷厉得像一把锵然出鞘的剑。
「我今天是以罗兰君主的名义,是以帝国最高军事指挥官的名义,更是以所有罗兰人的名义来与你们谈话。你们守卫的是帝国最重要的咽喉,是所有将生命与幸福交託到你们手中的罗兰人,更是你们等待在家中的妻子和儿女。唯有你们肩负荣耀,才能令你们所爱之人获得真正的安全和尊重。」
「现在,你们将有两个选择:」
「一、时刻谨记军人的使命,让自己成为守卫玫瑰海峡的尖刀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