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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党,凤凰军,翠玉阁,燕子楼。

公门人暗中的触角,抓向四面八方。

她身上的伤实际远不止这一个,这个伤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但这种事,李敛不会告诉张和才。

李敛并不记得她如何逃过去的,她唯一记得她在逃。

她可以死,但死之前,她想回一趟乌江。

她想要看一看他。

几十个日升,一次悠长别离,回变成了去,去变成了回。

她想,我要回来。

即使死了,我也要教他此后一生,每一瞬息都在怀念。

「于是我便回来了。」

看着张和才,她慢慢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笑了一笑,她慢慢又道:「你放心,我在京城与裘家主分别时便换了面容,贺栖风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我现在的脸才是真脸。」

她道:「就算离开,我也不会牵连到你。」

张和才原本微启的口唇闭上,手不自知地抬起来,像要打一个无法落下的耳光。

看着那隻手,李敛咧了咧嘴,前倾身道:「老头儿,你要打我?」

「……」

张和才的唇只紧紧抿着,无法言语。

把脸凑到他手边,李敛用颊挨了挨他的手掌,张和才一把把她的面孔朝后推,冷着脸站起身。

「脱衣裳,上床去!」

李敛震惊。

「张和才,你来真的啊?」

李敛也站起身来,退后了两步,她边退边道:「哎,我说,真办事儿也不能现在啊,我都这个身体状况了,你不体谅体谅我?」

「我办你奶奶个嘴儿!」张和才气得尖声大骂,指着她道:「李敛!你丫立刻扒了这身儿皮!给爷爷滚床上去!你要再敢半夜睡樑上,我——我就——」

我了几个字,他说不下去了。

李敛慢慢扯起一边嘴笑,环臂向前来了几步。

「哦,你就如何?」

「……」

张和才噎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盯着李敛,张和才的目光中渐渐现出三分怨毒,七分奈何。

这一刻这一瞬,他比任何时候,更像个太监。

许时,他轻声道:「李敛,你只会欺负我张和才,是吧?」

这一句话好似一个撒娇,可话中却连半点撒娇的意味也没有。

「……」

顿了顿,李敛面上的残忍尽数消失,笑容落幕,化在了无声之中。

慢慢垂下眼,她低下头解去腰扎,脱掉外衣短打搭在屏风上,打散马尾,去掉鞋袜,转身坐在了床榻的边沿。

两手撑着身下的榻,她轻快地晃了晃腿,微仰头看张和才,目光平淡。

「我睡里侧?」

在原地站了良久,张和才取下腰封,解开衣襟,脱去外罩的纱袍与裤裙,摘掉髮簪,亦脱掉鞋袜,坐在床榻的边沿。

扭过头,他迎着李敛的目光,抿了下嘴。

「睡里侧罢。」

两人很快躺下去。

李敛的肩伤了,只能背对着张和才朝里侧躺,二人躺下时张和才仰面,过了良久,李敛听到身背后一阵小心的衣料窸窣,脑后很快传来细微鼻息。

她眼都没睁,懒洋洋地道:「张大爷,三思而后行啊。」

张和才气得一阵磨牙声。

李敛闭着眼哧哧地笑。

笑过了,她胳膊翻过去朝后找,张和才很快将自己的手递过来,两人隔着半臂远的距离牵在了一起。

岑寂许时,张和才道:「七娘,明日早起你等着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敛嗯了一声:「甚么地方啊。」

张和才停了一瞬,道:「去了你便知道了。」

李敛心中瞭然。

思及此,她随口又道:「夏棠近来怎么样了?我走了一阵子,她偷懒了吧?」

张和才手一顿,反问道:「你不知道?」

「不知甚么?」

张和才道:「小世女游学去了。」

李敛睁开眼了。

放开张和才,她呲牙咧嘴地平躺过来,扭头看着他道:「她干啥去了?」

张和才贱兮兮地道:「哟,李师父这事儿都不知吶?」

赶在李敛开口前,他又道:「你走了半个月后她就同王爷言明了,说定了以后的仕途,和静王府的两个世子世女离家游学去了。」

李敛望着床帐呆了一会,道:「她去多久?同你说了吗?」

张和才道:「说了,说是去个一年……半载的。」话到此处,他嗓音缩了起来,有些哽咽。

李敛沉默。

片刻,她的手在低下摸到张和才的指尖重新握住,闭上了双眼。

「老头儿。」她道:「睡罢。」

「……」

良久,屋子里岑寂一片,再无声息。

李敛很有几年没有这般安安稳稳的睡在床榻上了,很是不习惯,加之身边有人,张和才的睡姿又谈不上很好,弄得她一个夜里醒了五六回。

可要说非得因为这点儿事和张和才找彆扭,李敛觉着没劲。

第二天她醒了个早,趁着张和才还没醒,她起身穿上衣服出去跑了两圈,溜达到王府中去,趁换防时候翻进院墙,寻到了夏棠的旧屋去看。

窗子推开,里边一片人去楼空的寂静。

如果她没有回来,现下面对这片寂静的便是张和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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