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和才翻了个白眼。他也懒得和醉鬼犟嘴,扶着李敛爬起身,张和才将她带去后方的浴室,烧了壶热水给她兑温,待洗好了便揪她去床榻上早早躺下。
同她合上被,张和才亦脱靴上床,冷着脸道:「闹也闹了,洗也洗了,明儿你李大侠不是还有营生么,赶紧睡。」
李敛迷迷糊糊地咕哝了几声,动几下身子,寻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了许时,很快侧翻了个身,右手揽住他的颈项,头靠在他肩上,抬脚搭在张和才仰并的双腿间。
张和才剎时浑身一僵。
半晌,他磕磕巴巴地道:「七……七娘……你把腿……你、你的腿……你动一动。」
李敛闭着眼依着他,闻言带着醉息哼了一声,果然听话地动了动腿,将他圈得更紧了。
张和才:「……」
他背上都出汗了,侧头看了眼醺醉的李敛,他喉咙动了动,抬手打算拿她的胳膊下去,手刚碰到李敛的胳膊,后者立刻皱起眉哼了一声。张和才手一顿,片刻又要动作,他捏住李敛的手腕朝上拽,刚使了一分力,李敛立刻又哼了一声。
微抬了抬眼皮,李敛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幽幽声息带着打不散逸林杜康的香。
「刚才亲我都没不好意思,现在不好意思了?」
她又道:「哎,你这是头一回主动亲我吧?」
「……」
张和才脸红得都没法看了。
「你——」憋了半晌,他尖声鸭叫:「你个小王八羔砸!你方才既然醒着怎么不告儿我?!」
李敛皱眉:「别吵……。」
张和才浑身上下热成一块刚出锅的年糕,一扭身子,抬手就去推李敛。
「去去去!滚那边儿睡去!别死乞白赖粘着我!」
他胡乱地推,李敛就胡乱地躲,一开始还低低笑,和他耍着玩,后来叫张和才推烦了,李敛使了个小擒拿,两下把张和才侧推朝外,一手缚起他的胳膊按在背后,一手揽着他的腰,腿重新缠上张和才的腿,和他前胸贴后背地躺在了一处。
张和才气得要命,可又打不过她,要真要尥蹶子朝后踢李敛他又不舍得,怄得他在榻上瞎扑腾了半天。
靠在他耳边,李敛轻轻笑道:「老头儿,我放开你了啊,你可别犯贱。」话落她果然放开了手。
但张和才这个人,要他不犯贱,他那个张就得倒过来写。
一得了自由,他二话不说立马扑拉掉李敛的胳膊腿,转回身来。
李敛闭着眼却仿佛能看见,张和才开口正要言语,她立刻道:「你闭嘴。」
「李敛你——」
「闭嘴。」
「你——」
「闭嘴。」
「……」
「……」
「李敛你丫说谁犯贱呢?嗯?」
「……」
他偏要说完这句话,李敛这一回便没叫他闭嘴,她只是闭着目沉着脸,朝里转过身去,背对着张和才。
这回张和才可舒服了。
他睡意全无,片刻的嘴瘾过完了,滔滔悔意铺头盖脸直浇下来。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张和才后悔得肠子都扭起来,只觉得心口痛如刀绞。
他这是长了个狗脑子吗?多少次了?怎么就他娘的不能长一回记性呢?
沉默了好一阵,他先干笑了两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清清嗓子,谄媚地轻唤了一声:「七娘?」
李敛压根儿就不搭理他。
他又腆着脸笑了两声,抬手小心翼翼地搭了下李敛的肩,李敛猛抬臂朝后一打,给他把手掀了下去。张和才的手在半空僵了僵,又干笑了两声,软软和和地笑道:「七娘,你转过来罢,啊?」
他重新伸手去搭李敛的肩,微使力要把李敛朝这扳,李敛倒是没再掀他的手。
她道:「张和才,你给我滚远点儿。」
「……」
张和才停在那憋了半天,到底也没想出甚么能说的,最后只得悻悻撤过身子,仰躺回去。
他肚子里装着事,心中实在搅得厉害,一夜也没睡好,灯快下了才合眼,两眼一闭一睁,再一扭头,李敛已经不见了,伸手过去,被都是凉的。
张和才大惊而起。
掀被下床,他鞋都没汲,发也没绾,捞了一旁的罩袍套上匆匆推门,赤脚顺着长廊跑过月亮门,跑到园中大喊:「七娘——!七娘——!我的小祖宗啊,七娘——!!!」
园中收拾洒扫的侍从叫他吓了一跳,回头见他这番形貌,忙赶来下礼道:「张老爷,您请早。」
「我早个屁我早!」张和才尖着嗓子劈头便骂:「是你在这儿值夜?见着七娘没有?她今儿个早上晨练了吗?」
侍从温驯答道:「回老爷的话,今日清晨没见着少夫人。」
「没,你没见着?」张和才在原地站了站,「你不是值夜的吗?你到底是不是啊?」
侍从道:「回张老爷话,小的是。」
张和才抬手就给了他一嘴巴。
「那你没见着七娘?!她天天儿早晨起来在这儿耍,人呢?人上哪儿去啦?!」
「……」
侍从叫他打得懵圈,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回话,只捂着脸扑头跪倒下去。
张和才气得抬腿朝他肩膀就是一脚:「滚开!」
侍从教他踹得倒向一旁,战战兢兢抬头窥了他一眼,低告了一声饶,连忙爬走了。张和才现在根本没空理会他,拢拢外袍,他披头散髮地在园中转了一圈,末了寻了块假山石地凸处,半倚半坐,向着活水荷塘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