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上午的折腾,董陈从门诊楼出来,分析着眼下的状况,很快又恢復了理智。
不管那人是不是乌鸦嘴,她都不能去做病理活检,至少现在不能。
无论精神还是经济,她都没有准备好去迎接那些可能出现的变数。
先拖着吧,至少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这里是医院,放眼这座建筑,里面的人哪个不是在生老病死里煎熬。
即使,她也只是这炼狱中的一星燃料。
取车的时候,医院门口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里传来男人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诉里充斥着「肾囊肿手术」、「感染身亡」、「还我公道」的字眼。
董陈心下瞭然,这里是医院,有人在这里治癒,就会有人在这里因各种各样的手术事故……死亡。
患者家属跪在医院门哭闹,大多是为了亲人讨还公道,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的钱包。和医院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在医院门口拉横幅「闹事」,吸引路人围观,通过媒体报导抢夺舆论阵地,也是无奈之举。
董陈不愿做其中的看客,她绕过人群,耳朵却绕不开那些哭声和议论。
「好可怜啊,死者还是个小姑娘。」
「是啊,才十六岁……」
董陈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人群。
缝隙之间,她看到一对中年夫妻,抱着一张年轻女孩的黑白遗照,跪在阵地中央。
他们一边躲避保安的推搡,一边向过往的人群控诉着他们的遭遇。
「我们女儿前几天还活的好好的,她才16岁啊……」
相框里的小姑娘梳着高马尾,显眼的红色手机,被握在指甲光秃秃的手心里。
照片里的人,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天。
董陈不由地抬头,看了看远处住院部的天台。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第8章 第八朵
董陈的脆弱只有片刻,她很快擦干那滴眼泪,转身扎进了人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并在际遇中本能地做出最利己的选择,这些选择最终形成命运的轨迹,任谁都无力干涉。
第二天,她开车去东屏山,在养老院里,默默地陪董爱玲听了一上午的《大悲咒》。
毕竟她和那个小姑娘也只有一面之缘,除了安慰的祈祷,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两天的休假,并没有让董陈的身心轻鬆多少,右腹刺痛的频率越来越高,连带腰胯部位都变得钝闷起来。
好在她的忍痛功底大大提升,不再日日依赖止疼药。上班路过药店,她给自己买了两盒活血化瘀的中成药。
付款的时候,她的脑中闪过重疾险保单上的条款,悄悄改成了现金支付。
回到康源,董陈随手把药放进抽屉里,发现桌子上多了两隻礼盒。
「董姐。」向彤抱着一迭文件进来,解释道:「盒子里是手磨咖啡,昨天安寿保险的郑麟经理送来的。他说这个月拿了内部的销冠,特意感谢您月初在他那买的重疾险。」
董陈状似随口:「我几号签的保单?」
向彤回忆了一下:「6月11号吧,我记得是高管例会的第二天。」
董陈在心里默算,保险有30天的等待期,距离正式生效还有10天。
她打开盒子看了看:「不愧是销冠,还挺会来事儿。」
「那是,推销的时候,一口一个亲姐叫得比谁都热情,就是不知道售后怎么样。」
董陈笑:「我最近失眠,喝不了咖啡,你们拿出去分了吧。」
「好嘞,我先替大家谢谢您。」
「对了,今天月底最后一天,业绩进度怎么样?」董陈又问起工作。
向彤撇撇嘴:「刘经理、哦是刘副总,前天出台了内购政策,强制要求销售人员以7折的低价,回购一部分产品贡献业绩。」
董陈皱眉:「七折?倒也在他副总的权限范围之内。不过这么反人道的政策,刘仕达底下那帮业务员能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完不成任务就过不了人资部的绩效考评,直接扣季度奖金,一样得出血。」
难怪董陈今天来上班,感觉销售部那边气压格外低,「现在执行情况怎么样?」
「截止今天早上,总算是擦地板略过,完成了指标,至于利润嘛,还不如上个月呢。」
董陈:「毫无悬念,儘量把报表做得好看点吧。」
向彤点点头,打开手里的文件,继续汇报:「就因为KPI保住了,所以刘副总大发善心,总算同意处理前期积压的售后。现在只要您审批一下,出纳今天就放款。」
董陈把文件翻了一遍,疑惑道:「怎么只有这几个人,我记得心健宝项目里,还有个要求退款的老太太,前段时间天天在楼下堵人?」
「您说的那个徐老太我也有印象,不过她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董陈快速在文件上签名,「你们先放款,我去问刘仕达。」
刘仕达刚向董事会汇报完指标,人正得意,看见董陈进来,急忙把脚从桌子上放下,笑脸相迎:「哎小董,我正要找你,你就过来了,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刘副总有工作指示?您先说。」
刘仕达很受用这个称呼:「谈不上指示,只是有件事需要财务部帮忙配合一下。公司早上公布了业绩报表,你看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