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小余急忙答:「你们放心,我们第一时间联繫了养老院的医务科,医生给董老师注射了镇静剂,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
董陈的脸色总算缓和一些。
几个人走到门口,周正觉看了一眼门牌号,旁边是姓名栏:董爱玲。
他愣住了,脸上的震惊,不亚于之前接到求助电话时。
他下意识拦住董陈:「你是董爱玲老师的女儿?」
董陈回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甩手推开门。
她踏进董爱玲的房间,眼睛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没有办法把床上这位虚弱的老人,和自家向来要强的母亲联繫在一起。
这一刻董陈才明白,母亲倔强的性格、刻意染黑的头髮,都无法掩饰一个事实,她老了。
董陈走到董爱玲的床边,弯下腰,轻轻用脸贴了贴她的额头。
似乎有心灵感应,董爱玲慢慢挣开了眼睛。
「妈……」董陈清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沙哑,「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董爱玲看了看四周。摔坏的物件已经被护工打扫干净,恢復原貌,除了手臂上的针眼还有些疼,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她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冲女儿皱眉:「今天又不是周末,你来干什么,不用赚钱供养年迈的老母亲吗?」
这是董陈过去没时间探望母亲时,拿来敷衍她的藉口。
显然,她又犯病了。
既然母亲已经「遗忘」了前面的风波,她也没有必要让噩梦重现。
她轻轻按摩着母亲僵硬的手臂,挤出一张不算难看的笑脸:「我这不是关心自己年迈的老母亲,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被护工小阿姨虐待嘛,所以过来突击检查一下?」
董爱玲护短:「俩孩子对我都很好,天天陪着我,反正比我亲闺女还好。」
董陈:「……」
董爱玲侧侧身,发现了一直站在门口的周正觉,「这个挺好看的小伙子是谁?」
没等董陈回答,董爱玲就猜:「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董陈怀疑就算自己牵条狗进来,也会被她家董老师当成她的男朋友。
「不是,他姓路,叫人甲,一网约车司机。」
董爱玲兴趣恹恹:「不是男朋你带回来干嘛?」
董陈:「……」
周正觉走到董爱玲的床边,弯腰礼貌地打招呼:「董老师您好。我叫周正觉,是董陈的……朋友。」
董陈瞪他一眼,中间那个停顿是怎么回事?
董爱玲故意板起脸:「如果你对我们元元没诚意,就趁早离她远一点。」
「……元元?」周正看向董陈,眼中高深莫测。
「小名,早不用了,只有我父母这么叫。」
「哪个圆,圆满吗?」
「美元,dollars那种。」董陈不耐烦。
周正觉:「……」
董爱玲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小余见她清醒,急忙把提前准备的药膳粥端进来。
董陈接过粥:「我来喂,你们也辛苦一上午了,去休息吧。以后有情况第一时间打给我。」
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李姐和小余对视一眼,放下心来,连忙感激道:「谢谢您,董小姐!」
董陈拿起汤匙,忍了一上午的腹痛又开始作祟,她的大脑晕眩地厉害,差点没站稳。
周正觉一直在她身后,适时扶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没事。」
董陈控制住自己的手抖,试过粥的温度,一口一口餵给母亲。
兴许是药效残留,董爱玲还有些困顿,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常。
董陈虔诚地照顾着她,就像她小时候耐心地照顾自己一样。
周正觉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母女俩所有的动作。
一碗粥结束,董爱玲更加犯困。董陈为她调整了枕头,老人很快睡了过去。
确定母亲已经睡着,董陈再次站起身。
这时,她腰腹的绞痛和大脑的晕眩越来越强烈,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失控,潜意识充满了不安与不祥。
「周正觉?」她喃喃呼唤。
「我在。」
「你必须……再帮我一下。」她仿佛在寻找救命稻草,「我现在很难受……」
手中的瓷碗应声掉落,地上开出破碎的花瓣。
「董陈!」
周正觉赫然发现,她腰间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
……
从养老院出来,不过十几分钟,周正觉已经连闯了三个红灯。
跟车的驻院医生,在后座为董陈重新处理了伤口,但她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周正觉急躁地按着喇叭,提醒前车避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控过。
医大一附院的急诊科已经收到通知,提前在门口待命。
周正觉的车子还没停稳,白珺宁就衝到了车门旁边。
他慌乱地把董陈抱出来,旁边的担架立马跟上。
看到董陈身上的血迹,白珺宁再也控制不住,用力拽住周正觉的衣领。「周正觉,你把她从医院带走,就要对她负责任!你就是这么给我送回来的吗?」
「抱歉。」除此之外,周正觉没有任何解释。
「你有什么资格道歉?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