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蔺晓雅无意中打开白珺宁的手机,看到他和女朋友董陈的亲密合照。
她便当着他的面,把刚烧开的茶水「不小心」倒在自己的左手上——以灼肤之痛告诉他,她一个人根本无法照顾自己。
白珺宁吓坏了,急忙抓住蔺晓雅的左手,在水龙头下一遍遍冲洗,为她涂碘酒和烫伤膏。
被长期折腾而身心俱疲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她:「晓雅,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珺宁,我们结婚吧。我真的已经离不开你。」
蔺晓雅把眼泪揉进他的肩膀,她知道,最后一句话是致命的。
「然后,你们就结婚了?」
「是啊,白珺宁就是这么一个傻瓜。可是后来,他所有的心慈手软,只与你有关。」
其实杜若芬没有猜错,那天在医院,蔺晓雅听到白珺宁明年要去英国读博的消息,就知道他是真的要结束他们的婚姻了。
所以,她才会把上次在养老院拍到的照片,提供给《今报》的记者吴玥。她想毁掉他的进修资格,只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
可是,当白珺宁真的选择说出真相,让自己跌下神坛时,她又是那样后悔和心疼。
「我之所以解释这些,只是不希望珺宁再受人格上的非议。但你别忘了,只要他还是我的丈夫,就轮不到你来染指。」
蔺晓雅挑衅地看着董陈。
白珺宁却站在董陈面前,为她挡掉了刺眼的视线。
「明明自是个医生,我却像病人一样讳疾忌医。」
他笑了笑。
「晓雅,我从未否认当初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在你的角膜手术成功前,我不会申请去英国。」
「珺宁,我没有怪过你……」
白珺宁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如果你真的不肯接受IPS人造角膜,我把自己的左眼还给你,可好?」
蔺晓雅瞬间瘫软在地。
当天下午,董爱玲的手术终于结束,直接转入重症监护室。
董陈跟着担架过去,又看着ICU的门重新关上。
相对门诊和住院部的拥挤、喧躁,ICU一直是宁静甚至死寂的。
这里是生死交汇的边缘,打地铺的家属随处可见,却无人敢喧譁造次。即使有人受不住压力,也要悄悄跑去外面,才敢大哭一场。
灭顶般的灾难突然砸过来,所有濒临崩溃的家庭里,一定也必须有一个人是清醒且坚强的。董陈知道,在董爱玲这里,只有她自己。
她努力平復掉脆弱,掏出手机,沉默地查询所有关于心梗和胰腺癌的信息。
最后,她绝望地放下手机,隔着厚厚的防辐射墙,在心里和董爱玲对话。
周正觉的外套一直在她身上。
下午,周正觉办好住院手续,抽空回到GV,在病毒室看了三个小时的高倍显微镜。
从GV出来,他又回了趟家,煮了点粗粮粥。粥里加了不少维生元素粉,包好带过来,已经是深夜。
董陈的身边放了不少食饮,还有一附院医生专用的保温盒饭。她都没有拆封。
周正觉取出粥,席地坐下,一口一口地餵给她。
董陈只吃了半碗,便摇摇头。她一整天都毫无胃口。
周正觉把剩下的半碗粥吃掉,又拿出两条毛毯。一条垫在她身下,一条紧紧将她裹住。
「董老师怎么样了?」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术后炎症还好。」董陈声音沙哑,「但是医生说——」
「说什么?」
「胰腺癌晚期,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董陈全身都在发抖,周正觉急忙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不要怕,医生讲话通常更保守一些。」
「可是,我妈妈会不会……」
」不会。」周正觉果断道。
毛毯聚起的温度,令董陈缓解不少,苍白的唇也有了血色,她又陷进沉默。
怕她闷出病,周正觉主动告诉她:「那篇新闻报导……连同记者,白家都已经查清并且处理过了。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恶意宣导。」
事已至此,董陈现在无心在意这些。
她盯着周正觉,突然问:「胰腺癌可以吗?用Pandora……溶瘤病毒,就像治疗凌小豪那样。」
她说得断断续续,周正觉却听懂了。
「对不起。」他摇摇头,不想骗她。
「下午回GV,我们已经测试过了。你体内的Pandora病毒,对胰腺癌细胞毫无作用,基因编辑也无从下手。」
董陈失落地垂眸,是自己太贪心了。
凌小豪的治癒本来就是亿万分之一的奇蹟。她又不是光目神女,怎能去挽救芸芸众生?
「不要绝望,吴西观和孙老师他们,还在观察后续实验。基因疗法只是一种手段,医院目前采取的免疫疗法也非常重要。」
周正觉抹掉她眼角的湿润,安慰她。
董陈这才注意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有些冰凉。
她解开自己的毛毯,分出一大片,盖住周正觉的身体。
然后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
周正觉内心大动,毛毯下的臂膀将她拥得更紧。
两个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就像这陪护大厅里所有相濡以沫的夫妻一样。
她在他怀里,浅浅地睡去。
这样的煎熬持续了一周,董爱玲终于脱离危险期,转入了相对安全的特护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