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弓着背起身,紧紧捂住胸口,以防止僵直的蛇从衣服里掉下去。
出门后,就在酒肆后找了家客栈,匆匆入住进去。
直到平躺在狭小微潮的床榻上,嵇无泠才按着眉心,缓缓平復了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衣物,本来是要将那里衣里盘踞的小白蛇取出来的。
不想它闭着眼睛,却并不愿离开温热的源头。
被他一扯,反而扭头张口死死咬住攀附点,直挺挺地霸道不动弹。
嵇无泠被那尖牙咬刺的眉头一拧,险些倒吸凉气,无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
他侧过身,将衣服和白蛇一起抱住,慢慢运行周身的罡气,给二者一起加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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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扶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钻在一团温热衣物里。
床榻上空落落的。
果然是小徒弟故技重施,在衣物里设下加热法阵,把她骗了进来。
本人却不翼而飞。
宁扶沅恢復人形,坐在床头,只需垂眸一想,就知那杯酒有问题。
不愧于是正道伪君子。
就为了那么点秽石,背叛魔界,给这群道貌岸然的送消息?
宁扶沅扯了扯唇角,赤眸里浓郁的煞气翻滚。
她站在窗口,勾了勾手,便有一隻溯音蝶飞过来,给她送了那正道女剑修的住处。
那女剑修并没有离开,就住在镇上村民家里。
当夜,她正照着名册,挨个给师门和其他友宗传递完消息,正要入定修炼,却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窗外靠近,顿时神色一凛。
她立刻拔剑站起身:「何人鬼鬼祟祟!」
下一秒,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赤眸红裙的,恍若仙魅的少女倚在门口,扬起下巴,冲她微微一笑。
「听说,你们要来本尊的魔界找死?」
「大胆邪魔,竟敢闯我灵界!」
那女剑修迅速拔剑,快成残影,却不过半个回合,就被宁扶沅握住脖颈。
宁扶沅举着她,赤眸微眯:「是何人,派的奸细来我魔界?」
「咳咳——」那女剑修声音愈发稀薄,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
「师尊!」嵇无泠手里拎着一捆绳子,快步过来。
「这人大有用处,不可死。」
宁扶沅丢开人,似笑非笑地抱着胳膊:「何用?」
嵇无泠嘆了口气,过去把人缚住:「我欲以此人为饵,引来更多正道人士。」
宁扶沅怔了怔,双手一合:「确实万年不曾和正道打架了。」
「不是,」嵇无泠压低音量,「野渡城要重建,需要大笔秽石,鱼危告诉我,魔界宝库这万年来,快被那言星挪用空了。」
「本尊没钱了?」宁扶沅眯了眯眼,缓缓看向地上的女剑修。
仿佛在看一座用之不竭的宝库,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挑挑眉:「你的意思,拿这剑修,问正道要赎金,骗来下一波正道人士,绑了再要赎金?」
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女剑修:倒也不必在我面前如此光明正大。
第二十二章
「不愧本尊亲传弟子,有为师当年之风。」宁扶沅只略微一畅想,便忍不住扬起唇角,夸他道。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
嵇无泠正用缚仙绳绑了那女修,伸手摘她身上的追踪菱镜,闻言,幽幽抬起眼眸:「师尊刚刚,不还怀疑我跟正道勾结吗?如今便信了?」
「本尊何时说过。」宁扶沅赤眸一闪,皱眉拒不承认此事。
「那是我误会师尊了。」嵇无泠微微一笑,一双宁静深邃的黑瞳,定定地与她对视。
宁扶沅坦然地点点头:「你知道便好。」
嵇无泠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背过身,抿唇不想说话。
在邪树上挂了数千年,一直无人可对话的上古邪琴全然不想沉睡养老,八卦听到这儿,忍无可忍地开口:【那个,魔尊大人,你忘了你是打算哄他的?】
宁扶沅冷笑一声:【本尊都变成蛇,还帮他布置法阵了,还要如何哄?】
【……但是,变成蛇,满足的不是你的快乐吗……】
宁扶沅不耐地给古琴下了沉眠诀,轻咳一声,挪开视线,随手捻起桌上,他给那女修的名册。
细细看下去,她很快转移注意力,兴致勃勃地开始给自己圈地盘。
「玄天宗的宝玲阁甚好,青邈观的万丹库亦不错,都要了……御琴坊?没听过,其他的小宗派又是什么时候冒出的?哪个储财多?」
听见「玄天宗」的瞬间,嵇无泠眼皮一滚,忍不住缓缓开口:「师尊,这些一时半会儿,恐怕抢不过来。」
宁扶沅眉心一蹙,甚是不解:「为何?」
「仅宝玲阁一座,就能买下上万个野渡城,他们轻易不会交出的。」
宁扶沅赤瞳一缩,盯着那张纸有些不可置信:「本尊的魔界,如今竟比玄天宗还穷了?」
嵇无泠沉默地以回答这个问题。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衝击,坐在那小榻椅上,缓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反覆捏那纸:「正道,很好。」
这样的语调听过太多次,嵇无泠反条件地按了按眉心,生怕她一个不高兴,连夜闯玄天宗,掀了宝玲阁的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