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之后,缠上的也很果断。
因为感应到自己的茧就在群马山,绫总是控制不住去寻找的欲望。
自认藏得很好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蓼丸昭夫大方地允许了她出门,像是一个真正的叔叔一样叮嘱她要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还训练了几隻智力低下的、他的失败作怪物跟着她,既是保护,也是监督。
那之后,绫就经常往山上跑。
仿佛只有在山上,她才会安心;只有不断的寻找,她才能勉强告诉自己还要活着。
但这件事很快就被伏黑甚尔发现了。
第一次在扒拉小树丛的时候,见到一张倒挂在树上的放大的脸的时候,绫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丝毫不管身后的声音;等到第二次被找到的时候,绫还以为伏黑甚尔在自己身上安了定位器。
这种书上说的人类科技,她既好奇、又畏惧。
看着绫在身上到处乱摸,还时不时瞪他一眼,仿佛要炸毛的样子,伏黑甚尔微妙的和她的脑迴路对接了。
他弯下腰,丝毫不记得自己力气有多大似的,在女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在想什么呢,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有。」
绫被弹得倒退好几步,半是痛半是气,眼眶微微湿润,却忍耐住再度转身就跑。
看着女孩子眼角的生理泪水,伏黑甚尔看了看自己的手,哑口无言,最后嘟囔了两句:「……这也太轻了吧,真的是人吗?」
再追的时候,绫正躲在一个山洞里,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在响起,不知道是洞顶渗下的水还是什么。
看着蜷着身子、微微颤抖的女孩,伏黑甚尔嘆了口气,站在洞口放轻声音解释:「我的五感比一般人要敏锐很多,那天,你在我家里留下了头髮对吧,那上面有你的味道,所以我能找到你……」
背着身子的绫终于开口,吐出来的两个字却是:「变态!」
「……好好好,我是变态,啊不是,只是顺着说而已,别更害怕了啊!」
伏黑甚尔只觉得脑子都快要炸了,完全没想过小女孩会这么难哄。
但是想想那天走到走廊时就闻到的浓重血腥味,还有匆匆推开门看到的倒在地上的妻子那一刻的心臟骤停,伏黑甚尔又觉得自己重新耐下了性子。
「总之,我是来感谢你的。我的妻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是你救了她对吧,不管因为什么,我都很感谢你。」男人慢吞吞的、不熟练地说着感谢的话,「感恩这种东西我还是会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就好,找东西也好打倒坏人也好,我都还挺擅长的。」
绫差一点点就要脱口而出「请你帮忙找找我的茧」了,但想想人类的贪婪和茧的特殊,她就咬住嘴唇,拼命止住自己内心软弱的欲望。
人类是不可信的。
人类是贪婪的。
她已经让她的茧处于一个未知的状况了,不能再引来危机了。
挣扎许久之后。
「……请离开。」
女孩子用快要哭了的声音强作镇定地回答。
「请离开吧,很抱歉之前用那种语气对您说话,但我真的不需要帮忙。」
「您太高了,我很害怕,所以,请您离开,远离我吧。」
藉口都那么拙劣。
伏黑甚尔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挠挠头道:「行吧。」
然后慢悠悠离开了。
等绫转身,确定没有人之后,才瘫软着身体靠在凹凸不平的墙上。
她没有哭,哭是很软弱的行为。
只是洞顶渗下的雨水递到了她的眼睛里,再顺着脸颊滑下,嘀嗒嘀嗒。
「昨天一定下了一场大雨。」
绫这么想着。
……
「那孩子是这么说的吗?」
伏黑留美子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那雨一定很大了。」
伏黑甚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安静地等待着妻子的选择。
而留美子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从玄关放伞的地方抽出两把伞,心平气和地笑着回头:「既然雨这么大,不打伞可不行。那孩子出去没带伞吧——甚尔,我们去送伞吧。」
「给她挡一下雨嘛。」
第4章
群马山多了一位人类常客。
她有一头乌黑的中短髮,总是挂着比五月微风还要温柔的笑容,眼睛比山涧溪水还要干净。
绫认出这就是那个即使摔倒也要举起孩子的人类女性。
但即使如此,出于种种顾虑,每次见到对方,也都是躲在树后,也不搭话、也不回答,每次都是这样。
幸而对方似乎丝毫不介意。
每个月总有几次,铺一块野餐布,放上一些小零食,泡两杯茶,然后撑开一把透明的伞放在一边,那个自称伏黑留美子的女人就这么斜坐着对空气絮絮叨叨些很日常的小事。
丈夫的衣服最难洗啦,孩子很喜欢晒太阳,窗台的花开的很好看,阳台上的挂着的衣服飘起来像是要飞到遥远的天空之上……以及,希望明天不要下雨。
说的差不多,茶温了之后,绫正好入口时,女人就会施施然起身,从带来的野餐篮里拿出一个小礼物。
也许是一本书,也许是一支漂亮的笔,也许是一朵花。还有一次,绫收到了一个手工做的海胆胸针。
「是我儿子哦,」女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我家的惠,头髮跟我一模一样呢,还要更炸一点,像是个小海胆,很可爱的。幸好他发质遗传的是他爸爸,很柔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