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亭雪抱着唐烬,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中有一瞬间恢復清明,接着又坠入更疯狂的血色。
「呃啊啊啊啊——」
松亭雪的吼声盪起明音海域的惊涛骇浪,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集他一身,整个人如同刚从地狱中归来的修罗。
所有人都面如土色,争先恐后地向岸边跑去,想要逃离明音岛。
但护岛法阵还没关,没有人能离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修罗一步步走来,将他们寸寸撕碎,挫骨扬灰。
修罗脚下是鲜血铺成的黄泉路,海风将他的雪色长髮吹起。
像一面孤独摇曳的引魂幡。
……
画境渐渐分离崩析,周围的人也消失不见。
一块金色残片自松亭雪体内浮现,飘至席风手中。
破境成功,传送法阵开启。
不多时,他们一行五人就回到了舟山岛的街上。
先前颜如玉在这里把他们坑进了画境,等他们好容易破境出来,那厮早就不知所踪了。
不过这会儿也懒得管他。
第一件事,席风先掰过白藏的肩膀,在他眼前晃了晃:「师尊,看得见我吗?」
白藏笑着拍掉他的手:「看得见看得见,一清二楚。」
那便好。
第二件事,席风又对大家道:「松亭雪彻底入魔后,瞬间白头。」
江揽月:「你的意思是……」
「应该不是教唆江破月的那位。」白藏接过话头,「你们还记得我们初到舟山岛时,那老人家口中的『白无常』吗?」
「你是说松亭雪就是那个白无常?」江揽月稍微一想,便赞同道,「他入魔后大杀四方,如果没有被明音抓住,逃了出来,在周围城镇里行凶也是极有可能。」
这样一分析,大家都倾向于松亭雪就是那「白无常」。
他虽然也是个可怜人,但造下这么多杀孽,已然不能再被原谅了。
一行人边说边走,行至一街口茶摊时,江揽月忽然拔剑,衝着一人刺去。
大家惊骇地看过去,与江揽月打成一团的,赫然就是那白衣白髮,腰间繫着头骨的「白无常」。
59、明音渡(二十)
他们二人缠斗几个回合,最后还是江揽月赢了半招,剑尖刺在白无常的左肩上。
白无常放下怀里的琴,指腹顺着江揽月的剑身摸索过去,触到上面的铭文:「浩然剑?你是云崖五子江揽月。」
江揽月收回浩然剑,上下打量着他。
他一身缟素,发白胜雪,连眼睛都用白绸蒙住。怀里抱着的琴仍是画境中那一把,只是琴身破旧,还多了很多裂痕。但他背上的剑却被保护得很好,通体幽蓝,麟光闪烁,正是唐烬的佩剑。
毋庸置疑,这就是松亭雪本人。
只是他现在这模样,虽然古怪,却神智清楚,不像入了魔的样子。
见江揽月不说话,松亭雪便退开些许,径自回身走到茶摊坐下,倒了杯粗茶。
江揽月追过来,伸出手想探一探他的神魂,但被松亭雪挡住了。
「江仙君究竟想要如何?」他质问道。
江揽月反问回去:「你若坦荡,又何必躲闪?」
气氛瞬间又剑拔弩张起来,大家见状赶快过去拦住二人,免得他们再打起来。
茶摊老闆也小跑出来,点头哈腰地请大家坐下,上了壶好茶:「仙君们有话好好说,小的请仙君们喝茶。」
这几个仙君一看就实力不凡,万一真的大打出手,他这茶摊怕不是要直接被夷为平地。
白藏呷一口茶,好整以暇道:「画境向来和常世大有出入,揽月你也不必太衝动。」
「画境?」松亭雪转向白藏,打量一番,「抱歉,恕我眼拙,您是……?」
看来他不是真的目盲,用白绸蒙眼大约是为了遮掩那一双红瞳。
白藏心下瞭然,道:「我是绝影门人,专程来明音渡调查魔族入侵一事。」
「哦。」松亭雪冷淡地应了一声,又看向另外三人。
席风、洛无欢和惊澜也好奇地回望他。
观察了一会儿,他对洛无欢道:「这位就是一战成名的洛门主吧。」
「你怎么知道?」洛无欢笑了笑,「我好像是第一次来明音,应该没有见过你。」
松亭雪没喝白藏给他倒的那杯好茶,仍旧端起原来的粗茶喝了一口,语气淡淡:「这个一脸杀气,那个一脸傻气,都不太像。」
「一脸杀气」的肯定是惊澜,那「一脸傻气」的就只能是席风了。
席风险些被茶水呛住,放下茶杯恶狠狠地瞪着松亭雪。
松亭雪似是没感觉到,又歪头看江揽月:「你徒弟?跟你挺像的。」
「不好意思,我的。」白藏赶紧发言认领徒弟。
江揽月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
「哦?」松亭雪没理江揽月,重新转向席风,将他细细观察,摇头道,「不像。绝影门人身法诡谲,杀机暗藏,哪有你这样的。你千机扇使得不怎么样吧?」
「嗯……我用刀。」席风看着他被白绸蒙住的眼睛,心里暗暗惊讶,松亭雪看人也太准了。
松亭雪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带着探寻问白藏:「你也用刀?」
白藏摇头:「他爱用什么就用什么,随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