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容宸并没有如他说的那般,等严曦睡着了就走。
他将严曦环住,拉过被子,把人围在怀里,充实的温热让他的心都跟着胀满了。蔺容宸心满意足地闭目睡去。
翌日,严曦睁开眼,身旁早已空空如也。身侧的微凉让他失神愣怔了许久。他闭上眼,低低嘆了一声。
「一早嘆什么气?」蔺容宸坐在窗下看书,将他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
「皇……皇上?」严曦惊了惊,「你,你还没走?今日不上早朝?」
「不上。源正见朕不在房里,自会告知百官,朕身体不适,不早朝了。」
严曦:「……」
蔺容宸合上书,「刚才嘆什么气?」
「啊……没什么。习惯而已。」严曦大窘。
蔺容宸皱眉,「习惯早上醒来嘆一声气?」
严曦心虚:「微臣以后会儘量改掉。」
「嗯。」蔺容宸起身,「既然你醒了,朕就回去了。你收拾一下,准备入宫。一会儿奶妈会过来,你听她的便是,其余不必多想。」
「好。」
待户部极其苛刻地挑了又挑之后,留京的秀女还剩六十人。这六十人里,自然包括余薇,也就是严曦。
他们被安排到储玉宫,等待着九月九日,蔺容宸亲自选妃。挑中的会被留下,没挑中的,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该婚配的婚配,该嫁人的嫁人。既然走到这里,谁不想留下?所以储玉宫的夜里虽静,却没有一人能安然平静的入睡。
「姐姐,你说我们明日能被皇上选中吗?」骆璎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对同铺的黄婉道。
从进了京城,见到黄婉,骆璎就被她的从容淡定惊到,仿佛她来京城不过是游玩一场。所以可能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无意识的去探寻黄婉的看法。
婉儿,既然为父送你入宫,你便要争口气,只要登上后位,为父就再也不用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看人脸色行事……
「姐姐?」
黄婉回过神,淡淡道:「人各有命,睡吧。」她裹了被子,转过身去。
黄婉是吏部尚书黄景春之女,出生名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某种十分压迫人的孤傲优越之感。
骆璎噘了噘嘴,也转过身,正好看到同样睁着眼的严曦,「妹妹也睡不着吗?」
严曦在一群女子中,能睡得着才怪!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睡着了会被人识破身份。见骆璎欲跟他攀谈,忙摇摇头,紧紧闭上眼。
骆璎:「……」
天尚未亮,周公公便着人来唤起众人。本来这些事都不该他负责的,但因严曦在这里,蔺容宸特意指派他过来。不过大家也都理解,这次选妃比较特殊,皇上派个心腹来,再正常不过。
得了空,周公公蹭到严曦身边,「皇上已派了宫女来负责大人的梳洗装扮,大人尽可放心。」
如此就好。
户部要求服饰可自备,无需统一,但要端庄大方,不可过于招摇、轻浮。可严曦看到宫女呈上来的衣裳时,觉得蔺容宸对端庄大方这四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哪有秀女穿大红色的?那一袭绯红的织锦暗花长裙穿出去,恐怕整个皇宫的人都认识他了。
「就不能换个素雅点的吗?」严曦十分不情愿地抖了抖手里的罗裙,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周公公也很为难,「严大人,这……是皇上特意交代的,您就委屈一下。皇上大概想着这眼色好认,一会儿在人群里,他能一眼看到你。」
蔺容宸又不瞎,就算不穿这么艷的颜色,他就不信他认不出来。
派来的宫女叫琉璃,细长的柳叶眉,配上一双自带灵气的眼睛,给人一种十分干练、伶俐之感,她笑道:「姑娘就不要难为我们这些下人了。」
姑娘……
严曦掩面。
僵持到最后,他还是含恨穿上一身红。严曦本就长的清秀,红衣更衬得肤色若雪,稍一装扮,完全就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可能为了掩人耳目,琉璃还是给他带上了一层红色薄面纱。
「为何要带这个?」本来穿的衣裳就已经够招摇了,再带个面纱,不是明摆着惹人注意吗?他还怎么浑水摸个鱼?
琉璃笑道:「这是皇上特意交代的,姑娘只管照做便是。」
「……」严曦抹了把脸,他越发猜不透蔺容宸的心思了。
「姑娘,可不敢乱摸,妆要花了。」
「……」这一声声姑娘,真叫的严曦要跳脚了。他可以预见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了。
琉璃将他腰间的束带紧了紧,配上香坠,随即后退几步,细细打量后,点头笑道:「姑娘这身姿真是美,宛若天仙下凡。整个云楚除了沈将军,怕是无人能及了。再带上面纱,轻颦浅笑一番,别说皇上,就是奴婢,也要被姑娘迷住了。」
「……」严曦黑了脸,他真想问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约莫半柱香后,周公公着人来请。众人已装扮妥当,陆续从各个房间前往宫院中等候,严曦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他有点想死。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提着裙摆,小碎步跑到队尾。所过之处,皆能听到议论声。
「这是谁啊?穿个大红色,当是嫁衣么?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