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闻流没皮没脸地笑:「师尊在看什么?」
乙莫年将手里的东西收进袖中,神色淡然:「没什么,不好生修炼,来这里作甚?」
「奥。」叶闻流悻悻点头,「那弟子去修炼了。」
「嗯。」
叶闻流转身走出一步,一脚「意外」踩空整个人从仙树上掉了下去:「师尊,救我!」
乙莫年低斥一声:「自己御剑。」
叶闻流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神情慌乱继续挣扎:「师尊救我!」
平整的衣角盪起不小的幅度,乙莫年提步追了过去。下落中的人扬眉一笑,朝着乙莫年伸手:「师尊……」
拎住那人的后衣领落在地上,乙莫年的话里听不出喜怒:「顽劣。」
叶闻流趁机摸到乙莫年袖中,将他之前隐藏的物什夺了出来:「哈哈!师尊,你上当了!」
乙莫年冷脸:「放肆!」他一把夺过叶闻流手里的物什,转身回了正殿,「顽劣不堪,禅坐一日。」
叶闻流眉梢带笑,笑得没心没肺:「是,师尊!」
儘管方才乙莫年速度极快,叶闻流还是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是他送给乙莫年的新年贺礼,那枚牙籤。
正殿里,乙莫年站在窗前,摩挲着掌心的牙籤,眼尾泛红。
没过几日,叶诗来找叶闻流辞行。
叶闻流拉着叶诗在院子里坐下:「堂哥,你若没什么旁的事再多待段时日不好么?况且你还没见过叔父。」
叶诗笑了笑:「此次离京本就只是想看看你,叔父痴心修行我不便打扰,更何况这次离京还是背着父皇来的,所以不能久留。如今你人见到了,堂哥瞧你过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叶闻流有些不舍却也懂得聚散乃世间常事的道理,他抬着眼皮苦着脸笑了笑:「既然堂哥要走,我就不强留了。」叶闻流拽着叶诗的胳膊往他耳边靠了靠,笑得有些八卦,「堂哥,你要离开的事同风师兄说了么?」
「说了。」叶诗笑着在叶闻流额间弹了下,「闻流,不是我说你,你风师兄其实挺关心你的。上回你从灵湖回来受了伤他还专门给你送了外伤药,往后你对你风师兄要好一些。」
叶闻流蹭蹭叶诗的胳膊,语气里多出几分揶揄:「好了好了,看来我这堂哥的胳膊肘开始往外拐喽!」
「闻流。」叶诗收了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身为皇子,有许多事情我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往后这般让人误解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免得让人误会,给风公子徒增麻烦。」
「堂哥。」叶闻流嘴边的笑骤然僵住,他明白叶诗的意思。身为皇子,叶诗身上的职责与使命比自己要重得重,好多事包括自己的终身大事他都没得选。
「什么时候走?」闷了半晌,叶闻流闷出一句话。
叶诗温润一笑:「明日。」
「我去送你。」
「不必。」
叶闻流不乐意了:「为何?」
叶诗又笑了,只是这回眼梢上夹了几分苦涩:「风公子明日会送我下山。」
叶闻流乖巧点头:「奥,那堂哥一路小心,多保重。」
「放心。」叶诗摸摸叶闻流的发顶,温柔揉了揉,「闻流,你不是小孩子了,往后做事要有分寸,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叶闻流望着叶诗,眼眶不由一酸:「堂哥,我会的。」
「那我就放心了。」叶诗儒雅笑笑,「堂哥走了。」
「好。」
叶诗走了,叶闻流站在屋檐下发呆。
乙莫年推开殿门,首先瞥见的便是那条随风飘扬的髮带。他想转身回去,触及那背影中的落寞,迈出去的脚尖又收了回来。
「何事?」
叶闻流回头望过来,眼角有些发红,应是哭过。
乙莫年眼神晃了晃,往前走出几步同叶闻流站在一处。他抬眼,瞧着缺了口的月亮目光幽深:「往后若是思念家人,准你下山探望。」
「真的么?」叶闻流鼻尖红红的,说出的话带着哭腔,「师尊是诓我的吧?尹仙翁说作为无垢天的弟子不能随意下山的。」
乙莫年保持着仰头望月的动作一动未动,语气温和:「本尊从不骗人。」
叶闻流破涕为笑:「谢师尊。」他想了想,唇边的笑更大了些,「师尊待徒儿真好。」
乙莫年嘴角微不可闻动了动,他的眸底有什么慢慢拼凑起来,清冷的眸光里渐渐有了温暖的影子。
「师尊。」
衣袖紧了紧,乙莫年侧过头来,对上叶闻流亮晶晶的眼睛,宽袖下的手不由紧了紧:「何事?」
叶闻流龇着牙,弯着眼,盪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师尊,你可以……笑一下么?」
目光中有短暂的吃惊,很快,乙莫年与叶闻流错开了视线:「本尊……不会……」
「徒儿不信。」叶闻流耍赖,「普天之下,哪儿有人不会笑的?」
的确,笑谁不会?
可他,真的不习惯。
自小无人问津的他,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冷清。
世间多薄情,又有谁会在乎他会不会笑?
难道……面前的人……在乎?
乙莫年回身凝视叶闻流,扯动着的唇角颤了颤,过了许久终是没能扬起令人温暖的弧度。他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去眼中多余的情绪:「本尊……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