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怨身后空无一人,看来是只身前来。叶闻流暗自鬆了口气,好在无根不在。一对一,还能撑些时辰。
「本祖虽是独自前来,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叶闻流:「……」
空怨袍角晃动,乌黑的长髮随风扬起一个张扬的弧度。空怨执伞而落,落在叶闻流跟前。
叶闻流冷冷瞧着他,似在他眸中瞧出一丝惊喜的温度。不过……怎么可能……不是要将他扒皮抽筋的交情么?
往前迈出几步,带着些迫切的味道。空怨往前,叶闻流便连连后退。
自己探听多日才探听到他的消息,不顾无根的阻拦,风雨无阻来到无垢天寻他。可他,对自己还是这般厌恶。
空怨略显迫切的步子缓缓顿住,他站在雨中,目光蒙着层水汽,淡蓝色的眸子里有风云翻滚:「我杀了无垢天那么多弟子,你难道不想杀我泄恨么?」
「自然想。」叶闻流拧着眉头,擦掉一脸的雨水,无所谓笑了笑,「不过你也知道,我这点儿修为自然打不过你。我想杀你,还得你这邪祖配合才是。」
阴鸷的眸色晃了晃,空怨眼角仅存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溃散开去。他扬起张扬的唇角,说出的话让人匪夷所思:「好,我配合便是。」
叶闻流不止一次想过,这空怨是不是吞灵术,化灵术练得多了脑子有些不正常。前两次在灵湖见面时就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很是怪异,如今再见,这种诡异的感觉只增不减。
着实奇怪。
雨下得越发大了些,淋得叶闻流睁不开眼。他不断抬手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擦还一边留意着空怨的动静:「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取了你的性命。」
「好。」上一刻声音还在几丈之外,这一刻直击耳畔。
头顶的雨忽地停了,叶闻流震惊抬头,撞入瞳孔的是一双淡蓝色的眸子。眸底深沉,裹着冷霜。
「你……」叶闻流作势就要后退,空怨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重新拉了回来,仿佛还刻意将伞往他那边挪了挪,「空怨,你做什么?!」
空怨面无表情望着叶闻流,心底一片海浪汹涌:「要杀我。」他手上用力一拽,将叶闻流的手紧紧压在自己胸口,「捅这里。」
沉重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一下一下传过来,叶闻流震惊到无以復加。
这……空怨怕不是真疯了?
叶闻流用力抽回手,怒瞪向他:「空怨,你究竟要做什么?!」
不舍得?空怨孤独冰冷的心底升起一缕微弱的火光,他淡淡勾了勾唇:「不是想杀我么?」
「是!你作恶多端害人无数,我自然是想杀你!」
心底最后那抹火光瞬间熄灭,空怨阴冷的目光扫过来,人也紧跟着逼近:「是,我是作恶多端,害人无数!想杀我便来啊!」
后腰抵上石桌,身后退无可退。叶闻流双手撑着石桌,目光无畏无惧:「对!我要杀你!只是,无垢天那百余名弟子分明不是你所杀,你为什么不辩解?」
「辩解?」空怨冷笑一声,「我若辩解你们便会信了么?」
是啊,像空怨这样双手染血的恶人,他若辩解,想必也无人会信。
对面前这个恶贯满盈的大恶人,叶闻流心里居然腾起一股子莫名的同情:「可我若是你,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也绝不会承认,为什么要替别人认罪?」
像是捕捉到一丝隐晦的信息,空怨眉眼向上微微弯起,眼角渗出一个笑,却没有半分温度:「你若同情我大可不必。」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更不需要旁人的施舍,尤其是自己在意之人。
「我不是同情,是就事论事……」
「小心!」空怨抬袖用力扯过叶闻流,利箭贴发而过,只差分毫,便可刺穿头颅。
「可恶!」空怨双眸幽亮,含着噬人的冷潮,「找死!」
黑色的油纸伞直直往后,朝着方才暗箭飞来的方向飞去。片刻之后,有人应声倒地的声音。
听那动静,绝非一人。
叶闻流终于回神,他不可置信地瞧着面前杀人如麻的人,空怨他……居然救了自己……
「你……」
雨下得越发大了,大雨滂沱迷了人眼。叶闻流虽看不清空怨脸上的表情,他却清晰看到那一道道落在颈间的血流。
叶闻流赶紧上前几步,走得近了,这才发现空怨的脸被方才的暗箭划破一大道血口。血口从眼角一直延至嘴角,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你……你……你……做什么?」「你」了半晌,叶闻流只是低声问出这么一句。
空怨抬手擦了一脸血水,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没跳一下:「无妨,不过是个小伤。」
「为什么?」叶闻流目光茫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救我?」
这样丧心病狂的一个人,若是对头死了不该是拍手称快,摆宴庆贺才对么?可为什么,他究竟为什么要救自己?
叶闻流实在想不通。
空怨扯了扯嘴角的美人痣,说得云淡风轻:「不为什么,只是不想你死罢了。」
「来人吶!妖灵邪祖都在这里!」大雨漂泊里,有人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