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川勇武有胆量,我会说满州语和蒙古语,大约是因为这样,所以被选上的。」秦师爷忽然大哭:「凭证,锦衣卫没有给,我们也不敢要。这样杀头的大罪,我又何敢撒谎?」
钱师爷回头看了一眼,就好像后堂有人,刚才的问话,他不过是问给后堂的人听罢了。
「你继续说。」钱师爷道。
秦师爷平静了一下,继续道:「是,在经商的途中,商队被伯思哈儿蒙古人抢掠,东家也死了,这固然影响了我们的计划,但同时却也是促成了我们的计划,我们一路逃亡,最后来到了盛京,投靠了佟老爷,这期间,南朝传来消息,晋商都被南朝抄了,我们没有地方可去,只能留在佟府,仗着佟老爷的信任,我成了帐房,谭川成了护卫,后来,谭川又进了英亲王府……」
钱师爷得意的点头,继续问:「你们是如何搜集,传递情报的?」
「我就在盛京打听一些消息,但有重要情报,我就会趁着来锦州的机会,瞧瞧传给谭川。至于他如何传递情报,我就不知道了。」秦师爷喘息不已,刚才的一段话,好像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最后一个字没有出口,他就又已经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了。
「胡说!」
虽然被两个戈什哈压制,但谭川还是大叫了出来,他声嘶力竭:「什么锦衣卫?什么刺探情报?根本没有的事情,秦师爷,你想死就死,为什么要把我也带上,啊?我平常没有得罪过你呀……」
秦师爷哆哆嗦嗦:「我实话实说,你也招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秦厚德!」
谭川哭了出来:「你要害死我呀,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你要我如何招?你说传递情报给我,那你传递过什么,你都说出来!」
「说!」钱师爷也道。
秦师爷喘息了几口,艰难说道:「去年,我听说郑亲王要收復辽南,就打听了一些情报,急急告诉你。前年,辅政王亲征张家口蒙古,我事先探听到,也急忙告诉你,你还夸奖我……」
「胡说!」谭川叫道:「从来没有!」
一边叫,谭川一边用力挣扎,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瞪着秦师爷叫道:「你说交情报给我,具体时间是哪一日,又在哪一个地点?」
「去年,是六月份吧,就在你的住处……前年是在九月份,也是你的住处。」秦师爷毫不考虑,对答如流。
「我住处?你是说马房院?」谭川问。
秦师爷点头。
谭川叫道:「不可能,前年我九月份刚到锦州,当是尚住在军营,并不在马房院。」
秦师爷惊了一下,但很快就说道:「哦,那我是记错了,不是马房院,是在军营。」
「那你说,我住在哪个营?身边有谁?」
「……我记不清了。」这一次,秦师爷回答的不再流利,而是支支吾吾了。
「记不清了?」谭川悲愤的道:「交情报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会记不清?我再问你,去年六月份你在马房院见我,是早上是黄昏?」
「是晚上。」秦师爷回答的很肯定。
「那是六月的哪一天?」
「大概是六月初。」秦师爷稍微停顿了一下。
「六月初?」
谭川又激动了:「去年六月初,我跟着王爷巡视松山,一直到月底才回来,怎么可能见你?」
「这……」这一下,秦师爷说不出话来了。
谭川抬头看向钱师爷,叫道:「都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秦厚德是在诬陷我呀!」
钱师爷脸色涨红,到现在,他也已经看出了,秦师爷的口供极不可靠,有相当的漏洞,只恨自己立功心切,急急将他提了上来,没有在事前详细调查,以致于出了这个丑,心中恼怒无比,叫道:「来人!」
「在!」
又两个戈什哈奔了进来。
「不要再打我了,再打我就死了啊,我都是遵照你的意思在说的啊……」
听到戈什哈进入堂中的脚步,秦师爷忽然大叫了起来,他跪在地上,向钱师爷连连叩头,嚎啕大哭的哀求。
「什么我的意思?来啊,将他押下去,给我大刑伺候!」
钱师爷更怒。
两个戈什哈扑上来,就要揪起秦师爷。
「住手!」
一声大喝忽然从后堂传了出来。
戈什哈急忙停下。
脚步声响,三个人从后堂鱼贯而出。
当先一人五十岁年纪,马褂凉帽、管家模样,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却是阿济格的亲信,也是英亲王府的管家,乌苏里氏·都塞。
跟在他身后之人,尖盔蓝甲,一脸怒气,汉军旗大将的打扮,却是汉军正蓝旗固山额真佟图赖。
最后一人,才是今日真正的主审官,刑部参政兼汉军正蓝旗梅勒章京的李率泰。
李率泰脸色很难看,对整个审讯过程很是不满,出了后堂,他目光就凶狠的瞪向了钱师爷。
钱师爷却是发呆——不是只有二少爷和都塞管家吗?佟图赖怎么来了?但此时也顾不上多想,急忙随着众人打千请安的声音,一起跪在了地上。
「哇!」
见到佟图赖,趴在地上,颤抖哆嗦的已经像是要死去的秦师爷,忽然大哭了出来,然后他手臂为足,三下两下爬到佟图赖的脚边,一把抱住佟图赖的小腿,哭道:「老爷,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钱师爷拿了我,严刑拷打,逼我诬陷谭川,给佟府抹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