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死定了。
不,是有人盯上了道德坊坊正的职务,就等着他滚蛋。
他就算是今日不来,过一阵子也会被悄无声息的换掉。
想到这里,姜融嘶声道:「某自问不差,为何?黄郎君,某回去就琢磨,明年定然能让道德坊翻身。黄郎君,某此生就想做个坊正,不求别的,求黄郎君高抬贵手……」
韩瑗见他卑微,心中不忍,就说道:「黄厦你何必如此?姜融做事勤勉,这你又不是不知晓。他今日来也就是问话,不成就不成……若说要换掉他,道德坊定然不妥。」
黄厦看着他,微笑道:「要不……你来管?」
韩瑗以前管着道德坊,可那是以前,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如今是黄厦管事,他说的再多也是枉然。
现在你管不着了,你还哔哔个啥?
这是越权!
犯忌讳!
韩瑗苦笑,看了姜融一眼,眼中全是愧疚。
若非是他,姜融应当能再苟延残喘一阵子。
可现在姜融却只能回家等着下岗。
姜融苦苦哀求,可黄厦只是不理,最后让门子把姜融赶走。
这便是县廨。
姜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妻儿见了觉得诧异,就问话。
「别管!」
姜融只觉得心口发闷,空荡荡的,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倒下,这个家也会倒下。
妻子杨氏端着饭菜去了卧室,见他依旧躺着,就说道:「郎君,起来吃饭吧。」
「出去!」姜融不敢看妻子,一看就觉着自己辜负了妻儿。
男儿养家,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一旦发现自己不能养家,姜融就羞愧难当。关键是……他没法面对妻儿,觉得无地自容。
「郎君。」杨氏柔声道:「咱们不急……」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陈良是坊正了,都出来,见过新坊正。」
杨氏面色一变,强笑道:「定然是有人玩笑,我去看看。」
姜融面色煞白,浑身无力,只觉得为人夫,为人父的尊严都在此刻荡然无存。
「姜融!」
外面有人在叫喊,「来见过新坊正。」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姜融做坊正时,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此刻都跳了出来。
杨氏骂道:「关我家何事?滚!」
「哈哈哈哈!」
外面一阵大笑。
姜融苦笑着起床。
「郎君……」杨氏愕然。
此刻出去会被人羞辱啊!
姜融微笑道:「为夫这些年也累了,正好歇歇,回头寻个生意做了。」
他必须要出去照个面,否则回头新坊正就能给他穿小鞋,找姜家的麻烦。
杨氏神色黯然,悄然出去。
外面,新任坊正陈良正在笑眯眯的四处拱手,等看到姜融出来时,他笑眯眯的道;「姜坊正……咦,错了,姜融。」
MMP!
你就不能低调些吗?
本来不想多管閒事的几个老人看到了这一幕,也没准备管。
鸿雁看到坊民云集,就觉得有趣,于是带着阿福出去看热闹。
「阿福出门了!」
有妇人一脸宠溺的看着阿福,然后欢呼了起来。
「大郎,把鸡鸭放出来!」
外面一阵喧譁,阿福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阿福,别乱抓!」今日家中准备了羊蹄子,所以不需要鸡鸭了。
鸿雁招手,阿福却是人来疯,一阵疯跑,把那些鸡鸭赶的到处窜。
人群过来,陈良皱眉道:「食铁兽如何能出门?某去寻贾参军说说。」
这便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贾家的火他不敢烧。
「贾参军……」
陈良在门外笑着。
贾平安很膈应。
关键是这位新坊正觉得阿福出门不好。
「有事?」他坐在那里,身边的杜贺在低声说着火星湾最近的耕种情况。
陈良笑道:「贾家在道德坊颇有人望,可某觉着若是把阿福管好些,定然能声名远播,贾参军……」
这竟然是新官烧的火……
贾师傅有些懵。
阿福堪称是人见人爱啊!
那些妇人把鸡鸭送到它的嘴边都不怕,这特娘的为啥要禁锢阿福。
坊里的那些狗跑的到处都是,反而不惹事的国宝阿福却委委屈屈的,隔几日才被放出去转一圈。
还不行?
贾平安觉得这人说的没错,当他却不准备遵守。
因为他不喜欢坊正不吸气。
姜融喜欢吸气,见到官员权贵,那一口气吸进去,堪称是绵长没边界。
所以,为了心情好,贾平安也觉得该来个拨乱反正。
等陈良走后,他吩咐道:「去寻崔明府,就说下午贾家弄好吃的,请他来。」
外面热闹非凡,姜融一家子,包括亲戚都神色惨澹,却不敢置喙。
他们看着陈良在坊内转悠,到处张扬,心中难受的想吐血。
杨氏眼中含泪,「郎君,没事,咱们做生意就是了。」
话说的好听,可能上不能下是人类的痼疾,有几人能看透?
姜融面色惨澹,想到了黄厦,知道自己再无机会。
「姜坊正!」
左边来了杜贺,他拱手微笑道:「姜坊正今日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