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寂了,当先帝驾崩后,她和那些无子的嫔妃一同去了感业寺。大家都不愿意剃度,仿佛这样就能再度重临人间。
在所有人的眼中,感业寺就是地狱。
我将再度从地狱中爬出来,去看看人间!
「你若是背弃皇后,可听说过人彘吗?」
「知晓。」武媚垂眸。
我的命不该如此,我就该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个世间。
蔡艷满意的道:「收拾你的东西,咱们走。」
武媚摸摸袖子里的锦囊,还有那根木簪,微笑道:「我并无东西。」
蔡艷愕然,随后当先出去。
武媚看了呆滞的苏荷一眼,微微颔首,跟着出了房间。
那些女人正在外面转悠,看到武媚出来,都有些惊讶。
「这个女人在里面数月了,都不肯出来,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是皇后宫中的人。」
「她们去何处?」
蔡艷看了她们一眼,眼神轻蔑。
这些女人享受过富贵,但将会用后半生的孤寂来偿还。
武媚垂眸走过,这里将会成为尘埃,而她不会多看尘埃一眼。
那些女人感知到了什么,缓缓跟了过去。
「止步!」
几个粗壮的女尼挡住了他们。
「武媚……她要出去了!」
一个女人尖叫了起来。
「她要出去了!」
那些女人要疯了。
「稳住!」苏荷板着娃娃脸,「什么出去了?她是有别的活计,谁想出去?」
武媚一路出了感业寺,外面有一辆马车。
一个内侍站在那里,「咱叫做王忠良,见过武才人。」
「才人。」武媚微微一笑,「我如今只是个女人。」
王忠良说道:「陛下有话,你便是才人。」
这是不动声色之意。
武媚福身。
「上车吧。」
武媚抬头,看到了右前方站着的少年。
她心中一暖,多看了一眼。
阿姐……
贾平安隐入树后。
武媚上车,旋即掀开车帘看了那边一眼,只看到了一点衣角。
车厢内无人,但堆放了一套衣裙。
她换了衣裙,打开了一个小木匣,里面是髮簪。
她看了一眼,把木匣子合上,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根檀木的木簪,轻轻插在头髮里。
车帘掀开,蔡艷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为何不用金簪?」
武媚含笑道:「我在寺里落髮晚,原先就习惯了木簪。」
果然是贱人!
蔡艷摇头放下车帘。
武媚伸手摸了一下髮簪,面色柔和的哼唱着一首歌谣。
歌声柔和,连拉车的马也缓慢了些。
晚些一路进宫。
先去见了王皇后。
王皇后见她未施粉黛,容颜华丽,但却胆怯。等看到木簪后,心中就更不屑了。
但凡是女人,哪怕是乡村农户,她们都会尽力给自己置办一根好的髮簪,金银的弄不起,你弄根铜的也成啊!
用木簪,可见是不知如何取悦男人,否则原先在宫中多年为何无子?
「以后好生伺候陛下。」
王皇后随后笑道:「可怜见的,竟然用木簪,给她一匣子首饰,免得陛下见了说这般素净,莫不是我亏待了她,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
这便是众星捧月,中间的月亮就是王皇后。
武媚谢恩,随后被带了出去。
一路去寝宫的路上,带路的内侍态度有些恶劣,也不说介绍一下情况。
等到了寝宫一看,只是寻常。
武媚谢了内侍,随即被迎了进去。
内侍宫女们行礼,为首的内侍三十余岁,叫做周清,看着很是精明的模样。
而宫女们大多看着木讷,唯有一人有刻薄之相。
「奴婢陶倩。」
武媚看了她一眼,晚些众人散去,她叫住了周清和陶倩,一人给了一颗金子,微笑道:「我刚到宫中,还得要人帮衬,以后慢慢来。」
周清马上就滔滔不绝的说着这里的情况,陶倩拍着胸脯说她厮打最厉害。
武媚含笑看着。
周清爱财,不可靠!
陶倩厮打厉害,面带刻薄之相,这大概就是王皇后特意安排的人手,让她和萧淑妃斗起来。
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直至夜幕降临。
「陛下来了。」
武媚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宫人们纷纷点燃了蜡烛,武媚恰好出来,那骤然大亮的光芒罩住了她。
萧淑妃一直在等,可最终却等来了不好的消息。
「淑妃,陛下去了新来的才人那里。」
「谁?」
「武媚!」
萧淑妃冷笑道:「听都没听说过,可见是新人,回头打听一番。」
等得知是先帝的人后,萧淑妃笑道:「这等贱人也就是一下的事,莫管。」
等二天,她径直去堵住了李治。
「陛下,臣妾想着那个扫把星乃是大才,若是能让他教导雍王可好?」
李治皱眉,觉得萧淑妃喋喋不休的想让贾平安来教授雍王李素节,不外乎就是想先占位。
但李素节此刻才两岁,教什么?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