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然后说,「别怕, 我去看看家里其他人有没有疏散。一会我们去城外见面, 好不好?」
秦子羽抿起嘴唇,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窗被关上了, 结界也被完全封闭。
秦子羽在一片漆黑的地窖中,他打了个响指点燃油灯,借着光亮扭动柜子上的机关。
这时,头顶的大地震动起来,似乎有数百铁骑赶到,野兽嘶吼不止。
「交出秦氏第四十二脉传人!」浑厚低沉的声音在整个村镇上空盘旋,「服从者活,忤逆者死!」
「服从者活,忤逆者死!」其他魔兵魔将齐声吶喊道。
「就算你们是魔皇麾下,也不能随意烧城!」有老者愤怒地骂道,「你们凭什么随意杀人放火!」
短暂的安静,血肉被刺透的闷响声传来,伴随着的是旁观者的尖叫声。
「再说一遍,忤逆者死!」领队的人冷冷地说道。
地窖高于地面的那半指的距离被修成透气用的铁锈栏杆,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形状,薄弱的光芒未能触底,便消散在地窖过于黑暗的空气中。
秦子羽搬来桌子,他踩在上面,勉强能从缝隙总看到外面的轮廓。
众多魔兽烦躁地原地踱步,鼻尖不断喷出热气。
它们身上的魔兵魔将统一黑色劲装,侧边的魔兵明目张胆的举着代表魔皇的旗帜。
硝烟瀰漫,火要烧过来了。
「报——人抓到了!」有魔兵高喊道。
栏杆的缝隙太细了,秦子羽努力地定了定神,才模模糊糊地看到兄长被人抓着手臂推了出来。
「你就是秦氏第四十二代传人?」将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大人们是不是弄错了?」秦子翎慌张地说,「我却是第四十二代传人,可我未忤逆过陛下,为何要抓我?」
秦子翎看起来胆小如鼠,抖抖索索,看得便让人心中不悦。
那将领也颇为厌烦地说,「来人,验血。」
有人拿出一册竹简展开,又刺破秦子翎的手指,让血落在那竹简之上,发出了光芒。
「嗯,确实是秦家的人。」
「既然确定了,大人能不能放了我?」秦子翎畏惧地说,「你们真的弄错了……」
「不急。」那将领淡淡地说,「来人。」
两个士兵上前,共同拽住秦子翎的手臂,向后勒去,坦露出他的腹前。
当另一个魔兵拿出一把极其古怪的、和毛笔一样细圆的长剑时,兄弟二人一齐慌了。
「你们要做什么?」秦子翎徒劳的挣扎着,眼神中终于闪烁起真正的恐惧。
「魔界之人,不用修炼,生来便拥有内丹。内丹是我魔族精元,究其一生的修炼,就是在修这内丹。」
「人人内丹不同,所以身份能够造假,内丹蕴含的能量却是万不可错。」将领閒散地说,「刺了你的内丹,自然知晓你的身份。但是内丹被毁,你也就是个残废了。不过……你本来也是将死之人,也无所谓了不是?」
「放开他!」秦子羽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墙体,他厉声吼道,「放开他,不——」
无论秦子羽如何喊叫,外面都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一样。
秦子翎嘶哑尖锐的尖叫声传来,秦子羽瞳孔紧缩震颤,连手指掐出血,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青年倒在地上,被剖穿的腹部流淌出黑色的血,沾染了衣袍。
士兵的长剑上,一小撮丹元之气在剑尖犹如火苗般跳跃,是漂亮的金色。
「看起来没错了。这等货色竟然是真魔之人,真是令人扫兴。」魔将淡淡地说,「给他止血,不能让他死在半路上。」
铁蹄远去,留下了千疮百孔、火光冲天的小镇。
秦子羽呆滞地低下头,缓缓地跪在了桌面上。
他的手指落下,地窖的墙上留下了深深的血印。
过了半响,秦子羽才恍然回神,踉踉跄跄向着机关后的地道跑去。
这暗道不知道修了多少年,似乎总到不了尽头。
待到秦子羽走出地道,再返回镇子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事发突然,兄长又生死难料。秦子羽满腔惊惶和急迫已经在回程的路上逐渐冷了下来。
他走入城中,城镇半壁被毁,硝烟还未散去,天空儘是灰霾。
街上打扫的魔族看到了他,也都是立刻转过身去做活。
一路上,所有的魔人都背着他,秦子羽却如恍惚未感到被人冷待。
秦子羽回到自家院中,看着地面上无数红黑交加的血迹,有些木然。
兄长秦子翎被人抓走,生死不明,而族人上下三十余口,连下人仆役都没有放过,全部被屠杀殆尽。
秦子羽怔怔地注视着这些血迹,连身后进来人了都没有反应。
很快,倖存的魔人不断地进入院子,院中空地人满为患,却一直保持安静。
那些魔狼兵是衝着秦家来,才在城镇放火杀人的,可所有倖存的魔族没有一人抱怨,都无声的注视着秦子羽。
「子羽,你该走了。」其中一个老者颤声道。
「走?」秦子羽喃喃道,「我一家都在这里了,我又能走去哪里?我秦家从未忤逆魔皇部下,为何遭此横灾?」
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却只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隐忍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