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韶兰瞪圆了眼睛:「这不是明目张胆的逼宫造反?」
高鸿嘆气,「谁说不是呢。可是那七皇子联合了一帮武将包围皇城,兵权握在手里,谁敢说半个『不』字?」
高韶兰倒吸一口凉气:「朝臣们会同意这样的人做他们的君王吗?」
高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道:「不同意又能怎样?那七皇子连夜把反对他的人都捉起来杀了,听说皇宫地砖上的血迹,足足清洗了三天才清洗干净。此等手段毒辣之人,谁敢反对?」
高韶兰紧抿着唇,双目仍然大睁着,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一开始听说的时候,也很惊讶。」高鸿道,「因为我之前听人提起过那位七皇子,都说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谁能想到遭了一回冤屈,能变成这个样子?」
高韶兰皱起眉头:「冤屈?」
高鸿点头道:「对,去年三四月份的时候,二皇子瑞王诬陷他有造反之意,还专门找来一个道士说他骨子里暴虐弒杀,将来会谋权篡位、弒父杀兄。老皇帝一向对道士言听计从,听道士说了之后,直接就派人去捉七皇子,却没想到七皇子提前得到风声,带着心腹逃了。」
高韶兰面色一变,她听着这位七皇子的事迹,觉得似乎有些耳熟。
高韶兰:「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高鸿:「大约是八九月份吧,七皇子又带着人证物证回去了,把那个胡言乱语的道士揪到老皇帝面前,为自己洗刷了冤屈。不过瑞王哭诉自己也是被道士骗的,老皇帝心软,没有惩罚瑞王。后来嘛……」
高鸿摸了摸下巴,「没想到七皇子那么强硬,直接造反给老皇帝看了。」
高韶兰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三四月份、八九月份,中间隔了个盛夏,时间刚好能对上。
她颤着声音问:「那个七皇子,多大了?」
高鸿想了想:「似乎跟我差不多大吧。」
啪地一声,高韶兰失手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第十八章
「你怎么了?」高鸿连忙起身,拿起帕子给她擦拭身上的水迹,担忧地问道,「烫着了没有?」
高韶兰摇摇头,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她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怀疑,莫名想起去年仓淮山下遇到的少年。同样是被道士诬陷,为家中父兄所不容……
到底是巧合,还是说,当初那个少年,根本没有与她说实话?
或许是高韶兰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高鸿伸出手,贴在她额头上感受了一下:「也不烫呀,阿姐,你哪里不舒服?」
高韶兰镇定下来,看向高鸿,缓了一口气,道:「没什么,我就是听说新帝的事,一时有些惊讶罢了。」
高鸿哦了一声,有些愧疚的道:「是不是吓着你了?」
新帝还有许多令人胆寒的事迹,他都还没来得及说。
碧荷给高韶兰上了一个新的杯子,又倒了一杯水。高韶兰小啜一口,道:「没有。你继续说。」
高鸿挠挠头,捡着听起来不那么吓人的事说了:「然后就是登基。他逼着老皇帝退位之后,老皇帝就被软禁到行宫了。」
高韶兰颔首:「嗯。」
「还有一些不怕死的大臣反对他,都被他下令关押起来了。其中好像有个叫田述的,劝谏未果,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还有相当一部分被处以酷刑,杀鸡儆猴,手段残忍。高鸿想了想,没说出来。
「听说他和太后的关係也不好,」高鸿道,「太后似乎也被软禁了。」
高韶兰:「太后是他的生母吗?」
高鸿:「是。」
高韶兰盯着手中的杯子,有些发怔。听起来似乎是众叛亲离了。
高鸿看看左右,凑近高韶兰,小声说:「所以他这个样子,朝野上下颇有微词,并不得民心。父王一方面摸不清他的脾性,不敢冒然请立太子,另一方面也在观望。若是大周因此国力衰弱……仓淮国,说不定能摆脱桎梏。」
高韶兰一惊,随即瞭然。
东仓淮并不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甘心成为大周的附庸国的。
大周立国以前,仓淮国在仓淮山这座天险的保护下,偏安一隅,自给自足。直到大周出了一位猛将,南征北战,生生将仓淮山打开了一个缺口,仓淮国受到威胁,才不得以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对于高氏一族来说,或许屈辱了一些。但对于仓淮国民众而言,与大周互通有无之后,百姓的生活反而变好了。
毕竟大周地大物博,资源丰富,还有许多先进的技术。比如纸张、火器和一些农耕用具,就是从大周传入仓淮国的。
姐弟俩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午饭的时候。
仆婢们仍然把饭菜摆在亭子里,二人正吃着,高鸿身边的贴身内监突然跑来,贴着高鸿的耳朵说了几句话。高鸿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高韶兰好奇道:「怎么了?」
高鸿脸色僵硬地看向高韶兰,吞吞吐吐道:「前线的消息……王叔受伤了。」
高韶兰瞳孔一缩:「怎么回事?」
那内监躬着腰,神情悲痛:「静安侯追击敌军时,不慎落入埋伏,从马背上跌落,如今昏迷不醒。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西仓淮的兵马已经攻破了云县城门,李副将带着余兵退到了柏县,也快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