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以为这是萧执的私生子,还觉得萧执狠心,现在知道真相,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哪里能牵製得了什么?萧执当时怕是心软了。
她垂下眼睫:「日后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孩子?」
萧执微微一怔,显然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高韶兰眉头轻皱:「难道就这样让他在冷宫长大?日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生了什么旁的心思,你再处死他吗?」
萧执冷声道:「他敢。」
高韶兰一噎:「人心向来难测,哪里是敢不敢的问题?」
萧执打量着她,面色又有些难看:「你不会想把他接到身边养着吧?」
那样还不如她自己生一个,养他们共同的孩子。
高韶兰又摇头。
她倒没打算养孩子,只是一直丢在冷宫也是不好,于是道:「在你想好怎么处置他之前,我先养着吧。」
想了想,不放心又道:「既然当初选择了留下他,就别再反悔了。」
稚子无辜,也是可怜。
萧执冷哼一声。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他还不至于怕个没成气候的孩子,日后真长歪了,再收拾不迟。
用过晚膳,高韶兰去看孩子。他小脸洗干净了之后看着白白嫩嫩的,刚吃了奶,此时正睡得香甜。
萧执看了片刻,出门把陆雅叫到一边问话,让她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陆雅道:「……殿下经过长乐宫,停了一会儿,正要走的时候碰见的林嬷嬷。小公子似乎是在学走路,扑到了皇后殿下怀里。林嬷嬷把小公子唤做『小殿下』,后来殿下又问起小公子的生母是不是犯了错,似乎是那个时候,殿下就把小公子当作皇子了。」
当初瑞王阖府被杀,陛下登基后就废了瑞王的王号,将其贬为庶人,他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当不起一声「小殿下」。
林嬷嬷是故意这么叫的,也是故意让皇后误会的。
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萧执还是看一眼吴忠,吩咐道:「那个嬷嬷,不必留了。」
吴忠应诺。
萧执颔首,正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顿住步子问道:「皇后为何会去长乐宫?」
那边偏僻荒凉。
陆雅道:「殿下想听孙文讲故事,就由孙文带着随处走走。」
萧执眯起眼睛。
……
次日高韶兰提心弔胆了一整天,傍晚时月事姗姗来迟,她这才放下心。
萧执却在夜里摸着她的肚子,眸色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韶兰让他这几天不要再过来了,皱着眉头说道:「我肚子不舒服,不习惯被你抱着。」
萧执当然不依,执拗地贴着高韶兰不肯离开,却被她一巴掌挥到墙角,他这才老实。
第二天萧执中午有事没过来,高韶兰难得自在,一个人坐在东暖阁用膳,一边吃一边听孙文讲故事。
讲了这么多天,孙文肚子里藏的故事还没说完,说到兴奋处,他甚至手舞足蹈,比街头杂耍的艺人还要生动,直把高韶兰逗笑。
高韶兰笑够了,道:「别说那些前朝的事儿了,说说当今陛下吧。」
孙文一怔,一旁侍立的陆雅和几个小宫女也愣了愣。
高韶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笑睨孙文一眼:「不敢吗?」
孙文看了看陆雅,挠挠头,嘿嘿一笑:「谁不知道殿下您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您想听什么,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样啊,」高韶兰摆了摆手,示意陆雅带着人撤走席面,等屋中空了,才开口问道,「听说陛下小时候是在冷宫长大的?」
孙文一愣,颔首答道:「正是。当时太后牵扯到一桩巫蛊案,被太上皇震怒之下打入冷宫,那时陛下也不过三岁而已。」
高韶兰皱起眉头:「巫蛊?」
孙文:「是。后来过了几年,才查出来太后是被人陷害,于是太上皇就把陛下与太后从冷宫接了出来。之后没多久,太后便生下了九殿下。」
后来萧执被瑞王陷害,被迫逃亡,好不容易回来之后太后还为了小儿子想要杀他。
听起来有些心酸。
高韶兰抿抿唇,挥散心头那缕思绪,又问:「那你知道陛下平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
孙文开始细数:「陛下喜欢顾渚紫笋茶,爱喝凉的,吃食上不喜欢甜的,不喜欢辣的,也不喜欢浓郁的熏香……」
高韶兰在心里默默记下,午后小憩了一会儿,高韶兰去了书房,随手拿本閒书翻看,视线却突然被一侧堆迭的摺子吸引。
萧执经常在永安宫处理政务,这些应该是积压下来的不那么重要的一批。
高韶兰拿过来翻了翻,多是些各地官员请安送礼的摺子,没什么意思,她正觉得无聊不想再看的时候,「北狄」二字却突然映入眼帘。
这让她想起来她离开那日碰到的北狄王子。北狄王子到底是为什么要对付她?
高韶兰怔了片刻,还没来得及细看奏摺上写了什么内容,吴忠恰好来求见。
吴忠躬身入内,打了个千儿哈腰笑道:「陛下差奴婢过来取摺子。」
高韶兰扬了扬手里的那封:「是这个吗?」
吴忠瞄了一眼,连忙低下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