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现在她被捂着眼睛,她也能闻到跟前鼠群的腥臭,这种情况下,一旦法阵消失,芙蕾恐怕瞬间就会被鼠群淹没。
她别无选择。
「举起那个……小火把?」
对方的语气带着揶揄,大概是觉得石管的火焰太过弱小。
虽然这东西并不是自己做的,但芙蕾没由来觉得自己也被看不起了,她小声抗议:「这是个魔法道具,叫『石中火』……」
「好吧。」身后的人暂且妥协,「那就请举起这个了不起的魔法道具『石中火』。」
芙蕾乖乖照做,她问:「然后呢?」
她倒也不是想和这个不知名的存在交谈,她只是有点害怕,而发出点声音能够稍微缓解她的紧张。
「然后吹一口气。」
「会发生什么?」芙蕾把「石中火」举到了嘴边,但她迟迟没有动作,试图先问清楚这么做的意图。
对方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你会点燃那丛火,让这群愚蠢的鼠辈滚回自己该待的地方。」
芙蕾直觉他应该相当强大,他的语气平和,但这种从容的平静之下,有着对自己实力的确信和毫不掩饰的狂妄。
芙蕾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呼」了一声,就像每天睡前吹熄床头的油灯一样。
眼前的障碍消失了,对方像是故意要让她看见这一幕一样——她身后吹来一阵风,「石中火」里细小的火苗迎风就长,猛然爆发开来,她眼前仿佛炸开一轮灼热逼人的太阳,在难以直视的光芒中,鼠群发出惊恐的吱呀声。
等到光线回復正常,眼前已经没有了鼠群的影子,图书室的大门敞开,空气中瀰漫着肉类火烤后的香气。
芙蕾呆在原地。
这是个拥有魔法的世界,她从来都知道,她会使用魔法道具,也见过行商队伍里能驱使元素的雇用法师,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魔法。
这简直就像是传说中,诸神行走人间、大魔法师遍地的那个时代里才有的东西!她该不会招惹上那个年代的法师亡灵了吧?
身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对方的声音透出愉悦:「吓坏了吗?」
在芙蕾开口之前,她的肚子擅自给予了响亮的回覆。
芙蕾瞬间涨红了脸,羞愧难当地捂住了肚子。
身后的声音沉默得有些久,芙蕾更加羞愧,她小声辩解:「就算害怕,该肚子饿还是会肚子饿的……」
而且烤鼠肉的香气会让她想起家里的小羊排。
这次身后的笑声比起之前要更加真心实意一些:「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啊。」
其实也不是了,她已经十六岁了,今年丰收祭典就要跟着父亲一起前往王都,接受爵位晋封了。但在这位神秘莫测的强者面前,芙蕾理智地闭上了嘴。
「好了。」身后的声音轻快了不少,「我救了你,现在,该讨论一下你要付给我的报酬了。」
芙蕾的心提了起来,他会要什么?灵魂?血?还是要附身?
她满脑袋都是听过的恐怖故事里的场景,僵硬着脖子不敢回头看,她鼓起勇气开口:「您想要什么呢?」
「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拿上那本书,离开这里,救你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
芙蕾眨了眨眼,她还是没敢回头,只是用余光往下瞟了一眼那本书,她的手还按在那里。
芙蕾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仅仅是因为她身后似乎空无一人,还因为——整个图书室的书都腐烂了,只有这一本完好如初。
短暂的沉默之后,芙蕾硬着头皮开口:「那个,非常感谢您救了我,我能冒昧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眼前只能按照他说的做,但如果知道了他的名字,也许之后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对付饶有兴趣地开口:「你想要知道我的名字?」
芙蕾忽然醒悟过来,好多故事里交换姓名是拥有契约含义的!
她急忙否认:「不!我的意思是,我在想如何称呼您比较合适,名、名讳就不必……」
对方又笑了一声。
从他们相遇开始,对方似乎就一直在笑,只是这次格外意味深长,他说:「是吗,真可惜。那么,你可以叫我……」
——「魔王。」
芙蕾麻木地撑着桌子想,她好像确实招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虽然从鼠群嘴里活了下来,但她接受了魔王的馈赠,区别好像只是从当场死亡变成了死缓。
魔王体贴地开口:「天色暗了,我想你该回家了。」
芙蕾下意识回答:「我得先找到妮娜的发卡……」
「在抽屉里。」
芙蕾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今天下午有群烦人的小鬼打扰了我的休息,他们把这个发卡留在了我的抽屉里。」
芙蕾打开抽屉,果然里面躺着妮娜最喜欢的发卡——发卡上装饰着碎钻拼成的小鸟,是芙蕾用自己的零花钱送她的生日礼物。
至少此行的目的达到了,芙蕾鬆了口气。
紧接着魔王说:「我好像又帮了你一个忙?」
这个其实不用您帮忙我自己应该也找得到的,芙蕾徒然地张了张嘴,没把话说出来。她并不打算激怒魔王,但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芙蕾一边优雅地向桌上的书本行礼,一边悄悄后退,以远不似贵族少女的矫健动作飞身从窗台翻下。她在半空中调整身姿,吹了声哨,白马珍珠迅速给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