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养子,徐黎坐在沙发上发着呆,表情委屈又茫然。他上前几步,问:「怎么了?」
徐黎说:「爸,你也觉得我对不起徐岩吗?」
徐岩就是僱主的名字。徐子峰听过他的话,摇了摇头:「怎么今天又说这个……爸爸不是早就和你谈过了吗,大人的事和你没有关係,你是个好孩子,从来没做错过什么。」
徐黎闻言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更里面的卧室响起了一阵女童的哭闹声,然后就是妻子的声音:「妈妈在妈妈在,颖颖不哭不哭。」
他正想问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徐黎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打击一样。匆匆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
徐子峰进了女儿的房间,和妻子一起鬨了她一会,直到女儿又睡着了,他终于能问妻子了:「今天到底怎么了?还有徐岩呢?他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干了什么?」周岚提起披着僱主壳子的牧云閒,依旧余怒未消:「他和颖颖说,小黎是人贩子的孩子,以后也会成为人贩子!」
「这太过分了!」徐子峰刚开始也很生气,怒道:「他呢?他在哪?」
「谁知道他在哪。」周岚道。
徐子峰感觉出了不对,问:「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周岚声音顿了下,说:「谁知道,我让他滚他就滚了。」
「周岚!」徐子峰声音严肃起来:「他刚从农村来这里两个月,人都不认识几个,你让他出去,他能去哪,他能做什么,你想过吗?」
「和我有什么关係,」周岚怒道:「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接回来供他吃供他穿,还养出仇来了。」
徐子峰不再和她废话,拿起外套匆匆出去了。
这家人不管里子怎么样,在外头还是要脸的。这就是牧云閒确定徐子峰会来找他的根本原因。把刚接回来两个月的亲生孩子弄丢了,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说不过去。
牧云閒没走太远,在附近一家kfc里坐着,用身上的零钱买了份薯条,和重明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分了,一份小薯条还没吃完,电话响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电话,便宜爹的,挂断了。紧接着铃声又一次响起,还是他,牧云閒又挂断了。第三次,等着铃声响了二十多秒后,牧云閒终于把电话接了起来。低低的应了声。
那话那头,徐子峰问:「你在哪?和我回家。」
牧云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也觉得我抢了徐黎的位置吗?我当你们的儿子,是不是给你丢人了?爸爸。」
「你在说什么。」牧云閒语气里的沮丧让他隐约不安起来,赶紧说:「没有人责怪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牧云閒把电话挂了。徐子峰是真怕他出什么事,找了半天,后来想起来牧云閒带了手机,可以在上面找到定位,慌忙拿出来手机看,果然看到了。当他赶到那家kfc时,看见的就是牧云閒静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样子。
徐子峰冷静下来了。他知道,现在带这个孩子回家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妻子怒气正盛,回去说不定还有一番争执,他更想知道,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牧云閒对面坐下,牧云閒避开了他的视线,正准备走,却被他拉住了。
「你不想回家就算了,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徐子峰耐心道。
牧云閒扫了他一眼,心里一阵冷笑。这男人表面上看起来客观公正,其实和他妻子并没有什么两样,对于僱主来说,他同样是加害者——放纵既是帮凶。
养恩大于生恩,这条放在父母身上也是适用的。徐子峰很爱自己的养子,也理解妻子的不能接受,对他们投射在僱主身上某些过激的排斥反应,选择了默许。
毕竟僱主从来都不会说出来,他就可以假装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更可以心安理得的当这一切不存在。让僱主受伤,是维持家庭和睦的性价比最高的方法——这样他就可以假装看不见有人难过和抱怨了。
他善于粉饰和平,但是当有人把一切真相在他眼前揭开时,他未必能做到周岚的地步。
所以牧云閒这样说。
「我觉得……你们都恨我。」牧云閒淡淡的笑了一下,表情中带着难过与释然:「今天妹妹把我的床单弄湿了,她是故意的,你应该知道。我太生气了,就说了点过分的话……对不起。」
徐子峰的心被揪了一下,低声说:「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牧云閒继续维持着这幅表情:「你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在少年的眼神中,徐子峰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他嘆了口气,道:「好了,你不用说了。爸爸先给你找个地方住下吧。周一带你去办住校的手续,不想回家就暂时别回去了。」
他在附近的酒店给牧云閒开了个房间,临走前对牧云閒说,他会把牧云閒的东西带过来,让他先等等。
房门被关上后,重明从牧云閒的口袋里钻了出来,盯着徐子峰走了的方向,不屑的叫了两声。
牧云閒在桌边悠閒的坐下,笑道:「他的良心,也就和你的眼睛差不多大。」
重明气的啄了他两下。牧云閒抓住他,说:「你说他会去会吵架吗?」
「啾。」重明神气的叫了一声。
牧云閒道:「你说说啊,要他有点自知之明,哪至于把僱主害到那种地步,还把我招来……他早点承认自己一家不是个东西不久完了吗,把僱主送走,让他好好长大,还非得给自己洗脑,觉得自己家很对得起僱主……照这么说,他良心还没你眼睛大。」